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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好一个曹国公

    【这里给各位领导解释一下,其实在明初是没有红衣大炮这种称呼的,只是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火勾才用了这个名字。

    明初大炮的名字叫做大炮筒和碗口铳。】

    【明末叫做红夷大炮,清朝改叫做红衣大炮。】

    北平城南门。

    青石板街道被沉重的车轮碾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八百辆粗木扎成的独轮车。

    三百辆双牛拉拽的重型木板车。

    首尾相连,犹如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巨龙。

    顺着高大的城门洞,硬生生地在泥地里拉出两道半尺深的深深车辙印。

    车厢上,堆叠着小山一样的麻布袋。

    最上面的几个袋子在颠簸中破了个口子,白米顺着麻布缝隙“沙沙”地往下漏,在泥泞的官道上落了一地。

    这在平时能让人心疼死的好东西,此刻却根本没人顾得上去多看一眼。

    在车阵的后方。

    是整整两百门红衣大炮!

    沉重的炮管被粗麻绳死死绑在木拖车上,炮身上的黑漆锃光瓦亮,在晨光下闪着摄人的凶光。

    这全特娘是崭新的狠货!连一发炮弹都没打过!

    三千名燕军骑兵,甩着响鞭,驱赶着五千匹刚刚缴获的辽东战马。

    马蹄声密集地敲击着北平城的地面,震得两侧商铺的门板都在微微发颤。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觉得活在梦里。

    城墙外三十里,就是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可燕军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像蚂蚁搬家一样搬了一整夜。

    硬是没一个南军敢冒出头来放个响屁!

    城门内侧的阴影里。

    朱高炽捧着那本厚重的账册。

    手里的毛笔笔尖在纸面上近乎疯狂地不断画着圈。

    汗水就像是决堤的口子,顺着那张胖脸噼里啪啦地往下砸,早就把胸前的衣襟溻得湿透。

    这不仅是热的。

    这是被这泼天的富贵给硬生生吓出来的!

    而在另一侧。

    林默懒散地靠在城砖上。

    他左手托着那把油润的红木算盘,右手五指在算盘珠子上翻飞出了一片残影。

    木珠子猛烈撞击,发出一长串清脆且连续不断的“啪啪”声。

    节奏快得让人心跳加速。

    “啪。”

    最后两颗珠子被狠狠拨到顶端。

    林默停下手。

    他把算盘往腰带里一塞,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截烧黑的炭条。

    转过身,在一旁干净的墙面上,刷刷划下一长串夸张的数字。

    画完最后一笔。

    林默把炭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他在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李景隆这大哥,真是大明朝第一号运输大队长啊!

    ……

    燕王府,正堂。

    中央那个巨大的华北平原沙盘,占据了半个屋子。

    “砰!”

    朱棣大步跨过门槛。

    一把解下腰间的雁翎刀,重重地拍在书案上。

    震得桌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

    朱棣连气都没喘匀,抄起桌上的粗瓷茶碗。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水流顺着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淌进衣领,他也浑不在意。

    道衍和尚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袈裟,像个幽灵一样跟在后头跨了进来。

    老和尚没吭声。

    只是找了个角落站定,手指依然缓慢且极有规律地捻动着那串油光发亮的佛珠。

    “不对劲呀。”

    朱棣把茶碗往桌上一顿,抹了一把嘴巴。

    他大步走到沙盘前。

    伸出那根粗糙的手指,用力地戳在代表南军右翼的那片平原位置上。

    甚至把沙盘里的细沙都戳出了一个深坑。

    “五万人!”

    朱棣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随时可能炸膛的暴躁。

    “防守粮草辎重的五万人!”

    “没有挖壕沟,没有埋拒马,连特娘的拦马沟都没刨一条!”

    朱棣猛地转过头,盯着角落里的道衍。

    “大营的围栏,本王的马随便一撞就碎成了渣子!”

    “朱能和丘福带人冲进去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朱棣一把扯开领口的盘扣,露出结实的胸膛,喘着粗气。

    “那五万南军,连兵器架上的绳子都没解开!”

    “那两百门火炮,全被防水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引信呢?”

    朱棣双手猛地拍在沙盘边缘。

    “引信全被拔了,整整齐齐放在箱子里!”

    这是打仗?

    这他娘的是把洗干净的肥猪硬往老子嘴里塞!

    道衍停下了捻动佛珠的手指。

    老和尚缓缓睁开那双狭长的倒三角眼,眼底闪过一抹妖异的精光。

    他迈着无声的步子,慢慢走到沙盘边缘。

    伸出干枯的手。

    一把拔出插在南军中军位置的那面醒目红旗。

    然后,死死地重新插在原地。

    纹丝不动。

    “右翼火光冲天,喊杀声连北平城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道衍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可是。”

    “中军大营,主力据守不出。”

    道衍抬起眼皮,看着朱棣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暗探送回来的消息。”

    “李景隆当着全军将领的面,拔出了太后御赐的天子剑。”

    “死死压住了手底下那群叫嚣着要驰援右翼的参将。”

    “违令出营者,斩立决。”

    这话一出。

    正堂里的空气瞬间像是凝固成了冰块。

    就在这时。

    “吱呀——”

    正堂的厚重木门被人推开。

    林默掸着袖子上的灰尘,慢吞吞地跨了进来。

    他走到沙盘前。

    “啪”的一声。

    一本刚刚用新墨写好的厚重账册,被他随手扔在了沙盘的木框边缘。

    “殿下。”

    “五万石精米。”

    “糙米粗粮大概十五万石,只多不少。”

    林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今天菜市场的菜价。

    “两万套崭新的明光铠。”

    “连一根被火烧过的麻绳都没有。”

    林默掀开眼皮,视线在朱棣和道衍脸上扫过。

    “全须全尾。”

    “连搬运的推车都替咱们准备好了,就差没让南军帮着推到咱们城门里了。”

    道衍看着那本账册。

    老和尚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勾起了一抹荒诞的笑容。

    “殿下。”

    道衍双手合十。

    说出了一句让这大明天下所有人都绝对无法接受的残酷现实。

    “他在送。”

    三个字。

    字字如雷!

    “轰!”

    朱棣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吨火药同时被引爆。

    他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

    双眼圆睁,眼珠子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他这辈子打过蒙古人,打过各种硬仗恶仗。

    可他从来没打过这种仗!

    朱棣的目光。

    在沙盘上那个孤零零的右翼红圈、在道衍那张干瘪的脸、在林默扔下的那本厚重账册之间。

    来来回回地疯狂移动。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整个正堂里只能听见老式铜漏滴水的清脆声。

    慢慢地。

    朱棣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

    呼吸越来越粗重,就像是一头压抑到了极点的绝世凶兽。

    他双手死死抠住沙盘边缘的实木边框。

    他慢慢低下头。

    宽阔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极度的荒谬,夹杂着一种劫后余生、甚至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的极度狂热,在他的血液里疯狂乱窜!

    突然!

    朱棣猛地抬起头。

    他咧开那张满是干裂的嘴。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一连串巨大到几乎要掀翻正堂屋顶的狂笑声,从他的胸腔里轰然爆发!

    这笑声里透着狂傲,透着鄙夷,透着对金陵城里那帮文官最恶毒的嘲弄!

    朱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

    抬起那只沾满泥浆的厚重战靴。

    “砰!”

    一脚狠狠踹在身旁那把沉香木的太师椅上!

    太师椅翻滚着飞出老远,砸在青砖上四分五裂!

    “李景隆!”

    朱棣指着南方金陵的方向,眼底的野心和杀意彻底燃烧到了顶峰。

    “好!好啊!!!”

    “哈哈哈......”

    “好一个大明朝的曹国公!”

    朱棣一把抓起沙盘上的账册,死死攥在手里。

    有这位好表侄在对面坐镇,这天下。

    他朱老四,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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