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鹤笑了。
在那千丈剑影的阴影之下,他的笑声从低沉的胸腔共鸣,迅速拔高为刺耳的狂笑,在七座剑峰之间来回冲撞。
“哈哈哈!叶尘!你可识得此剑?”
他的双臂张开,像是要拥抱自己创造出的这片毁灭阴影。
“此乃我天罡剑宗三千年剑道所聚,五代掌教精血所养,是天威,是神罚!”
千丈剑影横亘天际,铁灰色的剑身散发出的锐金之气沉重如山。剑影下方的广场地面,不堪重负地向下塌陷,一道道深达数尺的沟壑以司徒鹤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龟裂开去。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嗡鸣。
三千剑修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
他们仰望着那遮蔽了天幕的宏伟剑影,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崇拜与期待。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范畴。
这是神迹。
是天罡剑宗屹立三千年不倒的终极底蕴。
“今日,本座便用这三千年积蕴,将你这下界蝼蚁,连同你的狂妄,一并劈成齑粉!”
司徒鹤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斩!”
千丈剑影动了。
没有风声。
剑影下劈的瞬间,它前方的空气被直接劈开了一道真空的通路。绝对的锋锐割裂了空间,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指甲刮过琉璃的尖啸。
整个世界的光线似乎都被这一剑所吞噬,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道缓缓压落的、代表着死亡的巨大阴影。
叶尘站在阴影的正下方。
他没有躲。
甚至没有抬头多看那剑影一眼。
他的双脚猛地向下一踏。
“咚!”
一声闷响,他脚下的虚空如同被巨锤敲击的镜面,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同心圆波纹。
他双手握住了苍龙战刀的刀柄。
体内的元婴睁开了双眼。
丹田深处,那尊暗金色的小人儿停止了吐纳,双手猛地合于胸前,结成一个古朴的法印。
火山,在他体内喷发。
奔腾如江河的纯阳真元,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抽出,没有半分保留,如熔岩般疯狂灌入他手中的苍龙战刀之内。
“嗡——!”
战刀在嘶鸣。
古铜色的刀身上,那九道原本内敛的龙鳞纹路,在海量真元的冲击下,由内而外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暗金光芒。
光芒凝而不散,紧紧贴合在刀身表面,将整柄战刀渲染成了一块由纯粹光芒铸就的晶石。
千丈剑影的锋芒已至头顶不足百丈。
下方三千剑修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一个年轻弟子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两个字:“死吧。”
叶尘动了。
他自下而上,迎着那毁天灭地的剑影,逆势撩出了一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只有一道凝实到了极致的暗金色匹练,从苍龙战刀的刀尖迸射而出。
那道刀光不过十丈长短,与千丈剑影相比,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但它出现的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光线,包括那千丈剑影散发出的幽冷寒光,都被它强行夺走了色彩。
暗金色的刀光,正面迎上了压顶而来的铁灰色剑影。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司徒鹤脸上的狂笑凝固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被那道逆势而上的暗金色填满。
轰——!
刀光与剑气,在天罡剑宗山门上方的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
两者接触的刹那,爆开的是一团光。
一团比隐门小世界天幕上那轮假太阳还要刺目百倍的光球。
极致的白光吞噬了一切,三千剑修同时发出痛呼,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疯狂涌出。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天地。
光球的中心,是短暂的僵持。
暗金色的刀光与铁灰色的剑影死死抵在一起,像两头从远古洪荒中走出的巨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角力。
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从光球中心传出。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由一声变为成百上千声,密集如暴雨。
那道横亘天际的千丈剑影,从与刀光接触的剑尖开始,寸寸崩碎。
铁灰色的剑气碎片失去了灵力的支撑,被还原为最本源的锐金之气,化作漫天纷飞的铁屑,洋洋洒洒地从高空坠落。
一寸。
一丈。
十丈。
百丈。
崩碎的速度越来越快,摧枯拉朽。
在下方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眼睛注视下,那道象征着天罡剑宗三千年荣耀与底蕴的护宗大剑,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冰雕,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从剑尖到剑柄,被那道暗金色的刀光彻底碾碎、吞噬、抹除。
漫天铁屑如雨落下。
而那道暗金色的刀光,在斩碎了千丈剑影之后,光芒仅仅黯淡了三分。
余势不减。
刀光去势如虹,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暗金长虹,直冲云霄。
它擦着司徒鹤的身体掠过。
司徒鹤甚至能感受到刀光边缘逸散出的锋锐之气,将他额前的一缕白发削断,将他脸颊的皮肤割开一道细微的血痕。
他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被冻结了。
刀光没有停。
它越过司徒鹤,越过天罡剑宗的主峰,狠狠地劈在了山门旁,一座高达数百丈、作为护山大阵侧翼阵基的侧峰之上。
“……”
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从那座山峰上传来。
高达数百丈的山峰,被那道暗金色的刀光,从山腰处齐齐削平。
光滑如镜的切面出现在山体断裂处,切面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的暗金光泽。
重达亿万钧的上半截山体,在失去了根基之后,向下缓慢地、沉重地滑落。
它坠入了山脚下深不见底的渊。
大地震颤。
剧烈的震波从山脉深处传来,整座天罡剑宗的山门都在这股震颤中剧烈摇晃,无数殿宇的屋顶瓦片簌簌滑落,七座剑峰都在嗡嗡作响。
山峰倒塌激起的漫天烟尘,如同一朵灰色的蘑菇云,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死寂。
广场上,三千剑修,包括那位元婴中期的掌教司徒鹤,全部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视线,呆滞地从那座被削平的断山上移开,缓缓地、艰难地,落回到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上。
漫天烟尘之中,叶尘收刀,归鞘。
古铜色的刀身滑入鞘中,发出清脆的“咔”的一声。
那声音,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叶尘抬起眼,视线穿过弥漫的尘埃,落在了面如死灰的司徒鹤身上。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这就是你们的底蕴?”
“连我一刀都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