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炸碎的岩屑还没落尽,叶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苍龙战刀的刀鞘在腰间轻轻一晃,古铜色的刀身将周围的灵光全部吞入纹路之中,不泄半分。
他没有压低气息。
没有收敛真元。
没有用任何隐匿身形的手段。
元婴初期的全部修为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像一座沉睡了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撕裂了地壳。真元化作的威压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碾压过去,所过之处,云海被生生劈开一条宽达数十丈的裂谷,浓稠的灵雾像被烧红的铁犁翻开的泥土,向两侧疯狂翻卷。
他选择了最直的路。
不绕行,不迂回,不走巡防阵法的盲区。
从孤峰到禁地外围的第一道天险剑宗主峰,直线距离七百余里。沿途要穿过天罡剑宗的外围领地、万毒谷的毒瘴带、以及至少三层叠加的预警阵法。
叶尘一头扎了进去。
他的身体裹着一层暗金色的真元罡罩,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长达百丈的流光尾迹。那道流光的颜色不是纯粹的金,而是掺杂着一丝极淡的血红——是苍龙霸体诀全力催动时,体内龙血沸腾后透出体表的征兆。
破空声炸响在隐门小世界的苍穹之下。
不是呼啸,是轰鸣。
空气在他前进的轨迹上被压缩到极限,然后在他身后炸裂开来,形成一连串密集的音爆。声浪从高空向地面碾压下去,沿途的山脉树木在震波中剧烈摇晃,积雪从峰顶被震落,鸟兽从林间惊起,黑压压的一片朝着远离这道流光的方向拼命逃窜。
三百里外,天罡剑宗外围的第一座哨塔中,一名筑基期的值守弟子正紧张地盯着阵盘。
他的茶杯先动了。
杯中的灵茶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从杯心向杯壁扩散,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茶水溅出杯沿,洒在他的手背上。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
脚下的地面在震。
不是地震——地震是从下往上的,这种震动是从天上压下来的,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极远处朝这个方向碾压过来。
他扑到窗前,朝天际线望去。
血红色的残阳挂在隐门小世界的双层天幕边缘,将半边天空染成了一片凄厉的殷红。在那片殷红的底色上,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逼近。
流光的前端拖着翻涌的气浪,像一颗拖着尾焰的陨石,笔直地朝天罡剑宗的方向砸了过来。
“敌——“
他的嘴张开了,但声音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哨塔顶端的预警玉简已经自行炸裂。
不是被触发的。
是那道流光携带的威压在三百里外就已经碾碎了玉简内部的灵力回路。
刺耳的警钟声从天罡剑宗的主峰上炸响。
一声,两声,三声——连续九声。
九声警钟,代表宗门级别的最高威胁。
天罡剑宗立宗三千年,上一次响起九声警钟,还是八百年前隐门内战时期。
主峰剑池之中,数百名天罡剑宗弟子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他们来不及结成防御剑阵,只能拔出佩剑,惊骇地望向天际。
司徒鹤的声音从传讯阵法中炸开,灌入每一个弟子的耳中。
“万剑大阵,起!“
他的命令只有四个字。
没有解释来敌是谁,没有交代战术部署,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因为不需要。
军令状上的血还没干,那个从下界杀上来的魔头已经到了家门口。
天罡剑宗的护宗大阵在九声警钟落下的三息之内全面激活。
主峰周围的七座剑峰同时亮起刺目的铁灰色剑光,每一座剑峰的峰顶都插着一柄三丈长的镇宗古剑。七柄古剑共振,剑身上的铭文同时浮现,向天空中投射出密密麻麻的剑气光幕。
万道剑光从光幕中迸射而出,在天罡剑宗上空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百里的巨型剑阵。每一道剑光都有金丹期一击的威力,万道叠加,整座剑阵散发出的杀伐之气浓烈到将周围的云层都切割成了碎片。
铁灰色的剑光将血红色的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
万剑大阵的气势冲天而起,试图与那道正在逼近的暗金色流光在声势上分庭抗礼。
叶尘看见了那片剑光。
他的速度没有减。
脚步没有偏。
暗金色的流光撞上万剑大阵外围扩散出的剑气余波,余波像撞上礁石的浪花,在他的真元罡罩表面炸成漫天碎屑,连罡罩的表层都没能触及。
他的右手落在了刀柄上。
拇指抵住刀镡,向前推了一寸。
“铮。“
苍龙战刀出鞘一寸。
那一寸刀锋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金色刀意从鞘口炸射而出,沿着他前进的轨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裂痕。
裂痕所过之处,万剑大阵外围的剑气光幕像被利刃划开的绸缎,无声地向两侧裂开。
天罡剑宗主峰上,司徒鹤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背后那柄三尺青锋在鞘中剧烈颤抖,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嗡鸣——那是剑器在面对远超自身品阶的刀意时,本能产生的畏惧共振。
他伸手按住剑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剑还在抖。
他的手也在抖。
叶尘的声音从那道暗金色的流光中传出来,被元婴真元裹挟着,碾过万剑大阵的嗡鸣,碾过警钟的回响,碾过数千名剑宗弟子的喧嚣,清清楚楚地灌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然你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暗金色的流光骤然加速。
百丈长的尾迹在血红色的天幕上拉出一道灼目的弧线,像一柄烧透了的刀,朝着万剑大阵的正面劈了下来。
“那我就把这网,连同你们的天,一起撕碎。“
话音未落。
万剑大阵的核心区域亮起了一团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铁灰色光球。
那是万道剑光同时汇聚、压缩、凝聚成的终极杀招——天罡剑宗三千年底蕴的集中爆发。
光球膨胀到极限,然后炸开。
万道剑光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剑雨,朝着叶尘的方向倾泻而下。
每一道剑光都带着毁山裂岳的力量。
每一道剑光都锁定了同一个目标。
天地之间,暗金与铁灰两种光芒猛地撞在了一起。
剑雨的最前端距离叶尘的真元罡罩,不足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叶尘的右手握紧了刀柄。
苍龙战刀的九道龙鳞纹路在鞘中同时亮起,古铜色的刀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到极点的龙吟。
那声龙吟从刀鞘的缝隙中渗出来,在血色残阳的映照下,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朝着迎面而来的万道剑雨扩散开去。
双方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十丈。
五丈。
天罡剑宗主峰之上,数千名弟子齐齐屏住了呼吸。
司徒鹤的青锋剑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从鞘中弹出三寸,剑身上的寒光疯狂闪烁,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做最后的嘶吼。
血色的残阳沉入了天幕的边缘。
最后一缕殷红的光,照亮了叶尘拔刀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