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同一时间。
赵军的“猎头行动”,正在全国各地,野蛮地铺开。
雷战、林强和他手底下的核心骨干,分成十几路,揣着特区高层的介绍信,拖着成箱的现金,杀进了一座座国营厂、一所所研究所。
上海,某无线电研究所。
一个四十出头、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被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堵在办公室里训话。
“顾长青!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那套什么数字控制,全是异想天开!”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老领导,拍着桌子。
“咱们所论资排辈,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黄毛小子来指手画脚?!”
“你那块电路板,所里早就给你毙了!你还偷偷搞,浪费国家的元器件,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顾长青死死攥着拳头,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那套领先了整整一个时代的数字控制构想,被这帮只会论资历的混子,当成垃圾,一次又一次地扔进了废纸篓。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雷战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老兵,抬着一口墨绿色的弹药箱。
“谁是顾长青?”
雷战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我……我是。”顾长青一愣。
雷战看都没看那几个领导,直接走到顾长青面前。
他一摆手。
老兵把弹药箱往桌上一放,“咔哒”打开。
满箱的现金,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我们老板赵军,请你去特区。”
雷战言简意赅。
“年薪一万,独立别墅,配一辆小汽车。”
办公室里,那几个领导,全都傻了。
配……配小汽车?!
这年头,多少正局级的干部,都没资格坐小汽车!
顾长青也愣住了,他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是个清高的人。
“我顾长青搞技术,不是为了钱……”
“我们老板说了,他不跟你谈钱。”
雷战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拍在桌上。
“他让我问你一句。”
顾长青低头一看那张纸条,浑身剧震。
纸条上,画着的,赫然正是他那块被所里毙了无数次、视若珍宝的数字控制电路板的草图!
而草图底下,是赵军那力透纸背的两行字:
“这块板子,你想不想亲手把它造出来?”
“要多少钱,要多少设备,直接开口。”
顾长青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雷战。
“他……他真的愿意,让我搞这块板子?”
“无上限的经费。”
雷战吐出五个字。
“绝对的自由。”
“好!”
顾长青再也压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我跟你们走!”
他一把扯掉胸前那个研究所的工作牌,狠狠地摔在那个老领导的脸上。
另一边,北方,某重型机械厂。
厂区的废料堆旁。
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沟壑、身材精瘦的老师傅,正蹲在地上,默默地抽着旱烟。
他叫关广德。
八级钳工,全厂手艺最好的磨工。
据说,他那双手,比千分尺还准。
可就是这么一身绝活,在这吃大锅饭的厂里,一个月也就挣四十几块,跟那些整天磨洋工的懒汉,一分不差。
厂里新提拔的车间主任,是个关系户,连图纸都看不利索,却天天对他吆五喝六。
前阵子,厂里嫌他“老了,眼神不行了”,已经在张罗着,让他提前退休。
一身的本事,眼看就要被就此埋。
“关师傅。”
雷战手下的一个老兵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他没有提钱,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锃亮的、巴掌大的金属轴承。
正是门富士那枚西德原装的耐高温特种抗压轴承。
“关师傅,您给掌掌眼。”
老兵把那枚轴承,递到关广德面前。
“西德人说,这玩意儿,全中国没一个人磨得出来。”
“他们说,咱们中国人,只配踩着缝纫机,干点低贱的苦力活儿。”
关广德磕了磕烟袋,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接过了那枚轴承。
他粗糙的手指,在轴承的内圈、滚珠、沟槽上,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捻过。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从漫不经心,变得锐利如鹰。
良久,他猛地一抬头。
“内圈圆度误差,不超过两个丝,沟槽的曲率,是磨出来的,不是车出来的。”
关广德的声音,沙哑而笃定。
“用的钢,是渗了铬钼的轴承钢,热处理的火候,拿捏得极准。”
他把那枚轴承,重重地攥进掌心。
“洋人放屁!”
关广德猛地站起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一股不服输的凶光。
“什么全中国没人磨得出来?!”
“给我一台像样的磨床,给我一炉合格的钢!”
“老子用这双手,给他磨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扇他们的大嘴巴子!”
老兵咧嘴一笑。
“关师傅,跟我们走。”
“我们赵老板那儿,最好的磨床,随您挑,徒弟,随您带。”
“年薪一万,配独院的房子。”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赵老板还说了,您这身手艺,是国宝,在他那儿,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关广德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倔了一辈子、被人嫌弃“老了、没用了”的老钳工,眼眶,瞬间就湿了。
他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把那枚西德轴承,死死地揣进了怀里,转身大步朝厂门外走去。
连工具箱,都没回去拿。
当然,也不是每一处,都那么顺当。
西南,某光学研究所。
听说雷战的人要带走他们那位磨了一辈子镜片的光学专家,所长当场就翻了脸,带着十几个人,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人才是国家的!”
所长指着雷战的鼻子,唾沫横飞。
“你们一个干个体的私营厂,凭什么跑到这儿来挖墙脚?!”
雷战连眼皮都没抬。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军方大印、和特区管委会鲜红钢印的介绍信,“啪”地拍在所长怀里。
“这位专家,进所二十年,三次评先进,三次被你们卡下来。”
雷战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家五口挤十二个平米,工资还被你们以‘整顿纪律’的名头扣了大半年。”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
“国家的人才,你们这么糟践,也配叫‘国家的’?”
所长低头看着那两枚刺眼的钢印,脸一阵青一阵白,堵在门口的腿,肉眼可见地软了下去。
到底,没敢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