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个月。
从带着冷意的东北,到酷热潮湿的南国。
雷战这十几路人马,带着成箱的现金、军方的绿灯、和赵军那“只认本事、不认资历”的承诺。
他们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抢人风暴。
那些在原单位被排挤、被打压、连一身本事都使不出来的顶尖大拿,像是听到了号角的归巢之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材料学的、微电子的、精密加工的、光学的、液压的、热处理的、数控的、焊接的……
上百名,各个领域里被埋没了半辈子的顶尖专家,齐聚一堂。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的一间间实验室,被这些来自全国的“大脑”,迅速填满。
这一天。
科学中心,中央大厅。
近百名专家学者,济济一堂。
他们当中,有白发苍苍的老泰斗,也有意气风发的中年骨干。
可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着同一种东西,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喷发的,近乎癫狂的科研热情。
赵军背着手,站在大厅最前方。
他没有讲什么慷慨激昂的大道理。
“我知道,你们里头很多人,在原来的地方,受了一肚子的委屈。”
赵军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有人把你们当毒草,有人嫌你们老了、没用了,有人觉得你们论资历、不够格。”
“在我这儿,没这套破规矩。”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一间间灯火通明的实验室。
“我只认两样东西。”
“第一,结果。”
“第二,钱。”
“谁能给我啃下硬骨头,我赵军的钱,就朝谁砸,砸到他这辈子都花不完!”
大厅里,先是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那些被埋没了半辈子的老知识分子,红着眼眶,扯着嗓子,像年轻人一样,振臂高呼。
赵军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大厅最深处,那台被运进来的、已经拆解了一半的西德机器核心部件。
“现在。”
他吐出两个字。
“第一仗,开打。”
科学中心,一号攻坚实验室。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张巨大的精密测绘台上,那枚来自门富士的西德轴承,和那枚来自道尼尔的高频电磁微动开关,被拆解得七零八落。
每一颗滚珠,每一片触点,每一根弹簧,都被单独取下,编号,归档。
方鸿儒戴着白手套,捧着那枚轴承的内圈,眼睛死死地贴在光谱分析仪上。
顾长青趴在工作台前,把那枚微动开关里的电子元件,一颗一颗地焊下来,画出密密麻麻的电路逻辑图。
关广德则抄起一把游标卡尺和一摞测量块,对着那枚轴承,一个尺寸一个尺寸地,反复测绘。
林强光着膀子,在几个实验室之间来回狂奔,把测出来的数据,第一时间汇总、比对。
整个实验室,热火朝天。
这群被压抑了太久的天才,此刻像是一群闻到了血的猛兽,疯狂地扑向那道横亘在面前的技术高墙。
几天几夜,没人合眼。
困了,就趴在工作台上眯一会儿。
饿了,有人送饭进来。
“出来了!”
实验室里,方鸿儒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他猛地从光谱分析仪前直起身,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迸射出狂喜的光。
“成分出来了!”
他举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手都在抖。
“这西德轴承用的钢,铬、钼、钒的配比,我全测出来了!”
“狗日的洋人,也没什么了不起!这配方,我在德国的时候就摸过门道!”
“给我半个月,我就能炼出一炉,比他这还硬、还耐磨的特种轴承钢!”
几乎是同一时间。
顾长青那边,也猛地一拍桌子。
“逻辑通了!”
他举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电路图,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枚开关里的高频换向逻辑,无非就是个电磁触发加延时反馈!”
“洋人用的是分立元件,又笨又容易磨损!”
顾长青眼里,闪着癫狂的光。
“我用我那块被毙掉的数字控制板的思路,直接上集成电路!不光能替代它,反应速度,还能比他这破玩意儿快上一倍!”
“军哥!”
林强抱着一摞数据,激动得嗓子都劈了,冲到赵军面前。
“方教授的钢,加上关师傅的手,特种合金轴承,咱们自己能造了!”
“顾工的替代电子板,比西德原装的还猛!”
“咱们……咱们把西德人卡咱们脖子的那两个命门,全给攻破了!”
赵军站在实验室中央,背着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红着眼、嘶吼着的天才。
又过了十天。
关广德那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对着方鸿儒新炼出的那炉特种轴承钢,足足磨了三天三夜。
当他把那枚亲手磨出的、锃亮的国产轴承,和那枚西德原装的轴承,并排放在测绘台上时。
所有围过来的专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枚轴承,从外形到精度,分毫不差!
甚至,关广德磨出的这枚,内圈的圆度,还要比西德原装的,更胜一筹!
……
南方联合实业,一号车间。
那台因为微动开关磨废、即将停摆的一号道尼尔剑杆织机前。
林强光着膀子,亲手将顾长青设计的那块全新的国产替代电子板,和关广德磨出的那枚国产轴承,装了上去。
车间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方鸿儒、顾长青、关广德,还有那近百名专家,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台机器。
赵军背着手,站在最前方,叼着一根大前门。
“开机。”
他吐出两个字。
林强深吸一口气,一掌拍下了绿色的启动键。
“嗡!”
道尼尔的伺服电机,发出一声熟悉的低沉蜂鸣。
紧接着!
“咔!咔!咔!咔!”
换上了国产替代电子板的剑杆,开始在经纱之间高速往复穿梭。
雪白的布面,平稳地从机台下方狂涌而出。
“转速,拉满!”赵军吐出烟。
林强咬了咬牙,把转速旋钮,狠狠拧到了底。
“嗡!!!”
电机的蜂鸣声陡然尖锐。
两根剑杆,化作两道残影。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盏断纱报警的红灯。
一秒。
十秒。
半分钟……
那盏红灯,纹丝不动。
国产的电子板,国产的轴承,在满转的极限速度下,运转得比西德原装的,还要平稳,还要顺滑!
“成了!”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国产的!全是咱们自己造的!照样满转一根没断!”
“轰!”
整个车间,瞬间炸了。
近百名被压抑了半辈子的专家学者,红着眼眶,疯了一样振臂高呼,互相捶打着,抱在一起,老泪纵横。
方鸿儒看着那台用着自己炼的钢、平稳咆哮的机器,浑身剧烈颤抖,哭得像个孩子。
关广德把那枚被换下来的西德原装轴承,狠狠地攥在手里。
顾长青摘下眼镜,仰着头,任由眼泪往下淌。
西方资本用“巴统”封锁、想要活活掐死赵军的那根绞索。
就在这一刻,被这群中国人,用自己的双手,彻底挣断了。
赵军没有欢呼。
他缓缓走上前,从测绘台上,抓起那枚被换下来的、西德原装的微动开关。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捏着,凑到眼前,看了一眼。
随即,毫不留恋地,将它丢进了脚边的废料桶里。
“咣当。”
一声闷响。
赵军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哭红了眼的、属于中国顶尖大脑的脸。
他吐出一口烟。
“传真给香港的周明轩。”
赵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告诉他,他那五十一个百分点,连同他那帮洋主子的备件,老子不稀罕!”
“我赵军的机器,从今往后,零件自己造,钢自己炼,电路板自己画。”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那座灯火通明、汇聚了近百名顶尖大脑的科学中心。
“林强!”
赵军眼底,腾起一团燃尽一切的火。
“把门富士那条印染线的轴承,也给我换上国产的。”
“然后,把这套西德聚酯直纺机组的全套图纸,给我调出来。”
“轴承、电子板,只是开胃菜。”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陡然转厉。
“我要这帮大拿,下一步,给我把整台西德机器,从里到外,全给我吃透了,原样仿出来!”
“我要让那帮只许咱们踩缝纫机的洋人,亲眼看看!”
“他们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从今往后,咋们中国人也能自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