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南门。
天刚亮,雾气还没散尽。
叶鼎之背着剑,牵着马,雨生魔坐在马上,脸上的表情像是随时要发作。
“云哥,你要走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叶鼎之转过身,看见易文君站在几步之外。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头发有些散乱,像是匆匆赶来的。
叶鼎之看着她,点点头。“嗯,我回大雍。”
易文君眼眶红了,她往前走了两步。
“你……还会回来吗?”
叶鼎之想起小时候,在叶府的后花园里,她追着他跑,喊他云哥,云哥。
后来叶家出事,他流落江湖,她回了影宗。
再后来,以为此生不会见面,没曾想,她也在上京城。
“时过境迁,文君,你该追求你自己的。”
易文君打断他:“你我的婚约,不做数了?”
叶鼎之看着她,摇头。
“抱歉。”
易文君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站着,流着泪,看着他。
叶鼎之没再说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易文君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眼泪流了一脸。
洛青阳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件披风给她披上。
“师妹,回去吧。”
易文君没动,她看着那条官道,看着那个已经变成黑点的背影,嘴唇在抖。
“师兄,他走了。”
一辆马车从他们旁边经过,车帘晃动着,隐约露出里面人温润如玉的侧脸。
温行之平静收回视线,拿出怀里的一枚令牌摩挲着。
就算这二人没有再续前缘,但你也瞧不上的。
只有他。
...
叶鼎之和雨生魔日夜兼程,往大雍赶。
雨生魔急着想打败李长生,赶路极快,恨不得插翅膀飞过去。
到了大雍边境,他们被拦下了。
守城的士兵看了看叶鼎之的手令,才放行。
雨生魔脸色不好看,他这辈子,还没被人拦过。
叶鼎之劝他:“师父,忍忍,大雍不比南诀。”
雨生魔哼了一声,没说话。
进城的时候,又遇上一队稽查司的人,要验身份牌。
雨生魔差点发作,被叶鼎之按住。
“师父,别冲动,这些人是稽查司,大雍早就不同往日,弟子之前给你说的律法,你该记一记的。”
雨生魔:……
烦死了。
等两人赶到天启城,街上干净了,秩序井然,没有飞天遁地的江湖人,没有欺行霸市的恶霸。
店铺一家挨一家,招牌擦得锃亮,伙计站在门口吆喝,声音里带着精气神。
百姓们脸上有笑模样,走路也不缩着脖子了。
叶鼎之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很感慨。
真的不一样了。
雨生魔也在看,可他看的不是这些,他看的是城墙上那些军阵,那些巡逻的士兵,那些暗处藏着的暗哨。
他看了一会儿,才道:“这大雍的皇帝,不简单。”
时苒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叶鼎之,叶鼎之进去后,就发现她变了很多。
眉眼更凌厉,周身那股气势,比以前更沉,叫人望而生畏。
时苒今日心情不错,笑着问:“在南诀怎么样?”
叶鼎之回过神,把在南诀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朝廷形同虚设。他把兵力部署、山川走势,全摸清了,画了详细的地图,呈上去。
时苒接过,翻了几页,点点头。
“这事完全没必要亲自跑一趟,让巴雨竹给我传信即可,你这一走,万一被发现端倪,这段时间岂不是白费工夫了。”
叶鼎之站在那儿,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块令牌。
那是她给的,他一直带着。
他想问她最近好不好,还没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躬身道:“陛下,李侍郎有要事禀报。”
时苒抬起头,看了叶鼎之一眼。“你先回去休息,朕让人给你备了宅邸,明日就会上京城吧,越快越好。”
叶鼎之点头,从宫里出来,他在街上慢慢走。
天启城,真的不一样了,街道宽敞整洁,巡查的人也很多,人人脖子上都挂一个木牌,是身份牌。
身份牌闹得动静不小,他在南诀也有所耳闻,都说大雍的皇帝是真龙转世,天降异宝,才能造出滴血认主的身份牌。
当初南诀蠢蠢欲动,想要趁机出兵,最后却不了了之。
叶鼎之胡乱想着,突然,他停下脚步。
百里东君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靠在一家酒肆门口,眉眼间那股跳脱劲儿淡了,多了些沉稳。
叶鼎之笑了,走过去。
“东君。”
百里东君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久不见,不知道我该叫你叶鼎之,还是叶云?”
叶鼎之知道他在说什么,当年叶家出事,他隐姓埋名,百里东君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有些愧疚,低声道:“当年也是怕牵连到你。”
“我知道,走吧,去我的酒肆坐坐,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会儿可得好好喝点。”
酒肆里人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百里东君拎了一坛酒,拍开泥封,倒了两碗。
酒液金黄澄澈,香气扑鼻。
叶鼎之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一挑。“好酒。”
百里东君笑了。“那是,我酿的,我可是要成为酒仙的。”
两人喝了几碗,话匣子打开了。
叶鼎之看着他,笑道:“许久不见,你倒是稳重多了。”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成日醉心酿酒,想不稳重都不行,倒是你,之前天启一别,再未相见,你去哪儿了?”
“南诀,也是刚回来不久。”
百里东君点点头,“如今改朝换代,是该安稳下来了,你日后想做什么?”
叶鼎之看着碗里的酒,酒液映着他的脸。
“想当将军,过几日去军营报到。”
百里东君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发散。
他看着窗外那片天,看了很久,才说:“也好,一展抱负,像叶叔叔一样,当一个大将军。”
叶鼎之觉得他语气不对,问:“怎么伤春悲秋的?”
百里东君收回目光,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世道变得太快了。”
是啊,上次见百里东君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少爷,如今再见,他倒是多了愁绪。
两人沉默着喝酒,喝了一坛,又开了一坛。
窗外,天色暗了,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百里东君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
他说起自己开酒肆的事,说起酿酒的心得,说起那些喝醉了闹事的客人。
窗外,风吹过,灯笼晃了晃,叶鼎之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