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利明脸色也快挂不住了,他还得强装云淡风轻。
后槽牙都快咬崩了,嘴角抽动笑着答应。
“你说。”
“江桥大桥和江桥小学这两件事,确实需要尽快解决。但涉及的部门和环节太多,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我建议成立两个专项工作组,大桥重建一个组,小学加固一个组。每个组明确牵头领导和责任部门,定期汇报进度,实行台账管理。这样既能集中力量办大事,也能避免推诿扯皮。”
秦烈这话说得非常专业。
成立专项工作组,就意味着责任分摊,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牵头领导也不能只有他一个,其他人也得挂名。
这样一来,干好了大家都有功,干砸了谁也别想甩锅。
秦烈说完,还笑着环视一圈。
会议室里原本就冰冻的气氛,彻底崩了。
所有人都低下头,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心里都在祈祷。
别叫我别叫我别叫我。
刘利明觉得脑仁一跳一跳的。
许诗彤也抬头看向秦烈。
这家伙真不好糊弄。
“秦烈同志的建议很好,”刘利明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冷了几分,“但现在马上进入第四季度了,各项工作都在收尾,人手确实紧张,大家都有任务指标要着急完成。”
“专门成立两个工作组,不太现实。这样吧,这两项工作就由你牵头,相关科室配合。需要协调什么,你直接跟我汇报,我来帮你协调。”
刘利明这话说得高明。
表面上是在支持秦烈,说得好听。
你直接跟我汇报,我来帮你协调。
实际上就是一张空头支票,把所有责任都压在秦烈一个人身上。
相关科室配合?哪个科室会真心配合?没有明确的责权分工,所谓的配合就是个屁。
“哦?既然镇上各科室忙,人手紧张。”
“那我就去县里跟程书记汇报一下这个事儿,让县里尽快安排能人牵头,各委办局配合,估计这样效率会更高。”
“前天晚上吃饭时,他还说着急落实这个事儿,我想这样安排,一定满意能让程书记满意,也不让刘书记为难。”
刘利明脸色黢黑,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秦烈这么做,不光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还等于向县委宣告,他刘利明没本事!
他气得发抖,正不知说什么,突然有人敲响房门。
“砰砰砰!”
刘利明皱眉,没好气。
“进来。”
党政办主任刘茹哒哒哒走了进来,一脸慌张。
“刘书记,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学生家长,把镇政府大门堵了!”
会议室里的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怎么回事?”刘利明沉声问。
“还是小学的事,”刘茹脸色难看,“家长们说孩子们在板房里上了两个月的课,秋老虎热得要命,最近降温又冷得要死,马上入冬又降温了,好几个孩子都感冒了。他们要求镇政府给个说法,什么时候能让孩子进教室上课。情绪很激动,还拉了横幅。”
刘利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种事,处理不好就是群体性事件,闹到县里、市里,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许镇长,你跟我出去看看。”
刘利明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就要往外走。
“刘书记,”宋学义突然开口,“我觉得让秦烈同志去比较合适。”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学义推了推眼镜,一脸为工作着想的表情。
“秦烈同志就是活招牌,他在群众中很有威望。”
“家长们闹,核心诉求是解决孩子上学的问题。这两件事正好要交给秦烈同志负责,让他去跟家长们见个面,既是表明我们镇里的态度,也能让秦烈同志更直观地了解情况。”
“我们这些老家伙去了,说话也没分量,家长不一定买账,越说越拱火,反而起了反效果。”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来。
这是让秦烈去挡枪。
家长们正在气头上,谁去谁挨骂,搞不好还得挨打。
秦烈去了,要是解决不了问题,家长们的怒火就会全部冲着他去。
到时候,刘利明和许诗彤就可以当“好人”,出面安抚家长,把责任推给秦烈。
“这个事是秦副镇长在负责,我们一定督促他尽快解决”。
秦烈要是当场答应了什么条件,那就更好了。
办得到还好,办不到就是给自己挖坑。
秦烈原本树立的威信也会大幅下降,让人觉得他是政治骗子。
刘利明略一沉吟,看了秦烈一眼。
“秦烈同志,你怎么看?”
秦烈站起来。
“我过去看。”
他知道这帮人在打什么算盘。
但他更清楚,孩子们的课不能不上,这事儿早晚得解决,还得尽快解决。
等不起,也拖不起。
哪怕知道是坑,他也得跳。
见秦烈上套,几个人相视一笑。
然而,秦烈刚走到门口,又转头看刘利明,给他吓了一跳。
“刘书记,我有个要求。”
“你……你说。”
刘利明下意识回复。
“我去跟家长们谈,谈下来的结果,需要镇里配合落实的,请各位领导务必支持。孩子们的事,拖不起了。”
“那,那是自然。”
刘利明嘴角抖了抖。
秦烈微微一笑,推门走出去。
许诗彤合上文件夹,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看看。”
她跟着走了出去。
宋学义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倒是挺硬气。”
刘利明没接话,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镇政府大门口,已经围了五六十个人。
有几个老太太抱着小孙子,孩子裹得跟粽子似的,小脸还是冻出了两坨高原红。
一条红色横幅被两个人拉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还我孩子教室,还我孩子未来!”
人群中有人喊。
“我要见书记,见镇长!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就是!孩子都冻感冒了,学校还说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开春吗?”
“我们家小浩昨天发烧到三十九度,去医院打了两天点滴,今天还在家躺着呢!医药费谁给报了?”
“我家孩子也是!板房四面透风,暖气就是个摆设,教室跟冰窖似的!”
声音此起彼伏,越说越激动。
有几个年轻一点的家长已经推搡起门口的保安了,场面一度失控。
秦烈刚走出去,正迎上一个中年女人指着楼上骂道:
“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知道坐着喝茶看报纸!孩子们的事不管不问!我告诉你们,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去县里!去市里!去省里!我就不信没人管!”
秦烈快步走过去,认真说道:“大姐,你说得对!我支持你!”
身后跟着走出来的班子成员一脸震惊,此时再想撤回腿已经来不及了。
秦烈这是在给他们找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