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激怒了,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刘利明从楼梯口走过来,看见秦烈,脚步慢了几分。
“小秦回来了?”
语气不冷不热,既没有欢迎,也没有排斥,就像在跟一个普通的下属打招呼。
“刘书记。”秦烈点了点头。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刘利明嘴上说着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那个……你的办公室还空着,东西都在。你先安顿下来,回头咱们再聊工作上的事。”
自始至终,没有问秦烈一句关于工作安排的事。
刘利明不喜欢秦烈很正常。
他本来就是赵刚的外围派系,立场就与秦烈不同。
秦烈这次搞风搞雨,虽说让他有机会上位,但也给了他一堆头疼事。
没人喜欢秦烈这种妖孽。
白雪看着刘利明远去的背影,嘴角的嘲讽更浓了。
“听见了吧?刘书记都不待见你。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呢?”
她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身边两个女干部说:
“走吧,咱们去开会。有些人啊,就让他自个儿在这儿站着吧。”
两个女干部笑着跟上去,走过秦烈身边时,还故意捂着嘴笑。
秦烈看着她们的背影,转身朝刘利明办公室走去。
“刘书记,有时间吗?我跟您汇报一下工作。”
刘利明刚在椅子上坐下,见他进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坐吧。”
秦烈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
“这是县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和红头文件,关于我的工作安排。程书记让我转交给您。”
刘利明接过文件袋,漫不经心地打开。
下一秒,他表情一怔。
“暂代常务副镇长?!”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秦烈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
“是的,程书记说这是常委会集体研究的决定。我原来就是副镇长,这次只是调整分工和排序而已。”
刘利明的脸色变了又变,看着秦烈,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你?当常务?”
“暂代。”秦烈纠正道。
但谁都知道,这个“暂代”不过是走个形式,只要不出大问题,试用期一过,就是板上钉钉的常务副镇长。
刘利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直以为秦烈是被上面放弃了,所以才灰溜溜地回来。
没想到,人家不但没有被放弃,反而更进一步,直接当上了常务!
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跟他这个书记说一声!
“好,我知道了。”
刘利明把文件放在桌上,表情恢复了平静,但声音里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度。
“既然是组织的安排,我肯定支持。你先去忙吧,回头我把班子分工调整一下。”
秦烈站起来,点了点头。
“麻烦刘书记了。”
秦烈嘴角微微上扬,下了楼。
楼道里,刚才那几个干部还在交头接耳。
看见秦烈下来,正要继续嘲讽,秦烈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朝党政办走去。
门半敞着,他直接推门进去。
刘茹正在跟几个女同事说话,看见他进来,先是一愣,然后扬起下巴,准备开炮。
“秦大组长,您老人家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刘茹,”秦烈打断她,“我的新办公室,麻烦你安排人收拾一下。”
“新办公室?”刘茹有些疑惑,“你那间不是好好的吗?收拾什么?”
“那间太小了,”秦烈说,“我要搬到镇长隔壁。”
刘茹“噗嗤”一笑,“那可是常务副镇长的办公室,你咋好意思?”
其他人也纷纷接茬,阴阳怪气。
“人家可是给省委打过工的,镀过金的不一样。”
“什么镀金啊?就是个泥菩萨,过河都自身难保。”
秦烈没理这些落井下石的,直接说道:“我就是常务副镇长。”
刹那间,办公室一下子就安静了。
刘茹的笑容僵在脸上。
几个女同事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你说什么?”刘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秦烈一字一顿,“从现在开始,我暂代常务副镇长。办公室的事,麻烦你尽快安排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留下一屋子人呆若木鸡。
几秒钟后,党政办里炸开了锅。
“常务?他当常务?!”
“不可能吧!他试用期都没过!”
“我看他去刘书记那里了,这还能有假?”
刘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她刚才说了什么?说人家是丧家犬?说人家灰溜溜?
现在好了,人家小鸡戴帽子,冠上加冠又升了!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镇政府大楼。
“听说了吗?秦烈当常务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刚回来吗?”
“就刚刚县委常委会定的,文件都拿来了!”
“我的天,这小子命也太好了吧!”
花坛边,胡成手里的烟一下烫了嘴,吓得他差点摔倒。
孙大为更是脸色发绿,刚才他还阴阳怪气,现在人家摇身一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完了完了完了……”孙大为喃喃自语,“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不会记仇吧?”
胡成捡起烟头,狠狠吸了一口,声音发苦。
“记仇?他可是要命的主!”
韩进发、李茂才就是前车之鉴!
他们本以为踩了个落水狗,没想到踩到了东风5C。
几个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仿佛看见自己死期。
白雪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了风声。
“什么?秦烈当常务?”她声音尖锐,“不可能!他凭什么!”
“是真的白主任,”身边的女干部小心翼翼地说,“听说文件都拿来了,刘书记已经看过了。”
白雪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迅速变得惨白。
她刚才还在秦烈面前耀武扬威。
结果转眼间,人家就当上了常务副镇长!
反观自己。
她本来指望赵子剑娶她,飞上枝头变凤凰。
结果赵子剑被抓了,赵家倒了,她的豪门梦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本来以为赵刚倒了,至少还有她爸。
白承起当上代理教育局长,她好歹还算个局长千金,腰杆还能挺直。
可这个常务副镇长……
白雪咬紧了后槽牙。
她之前争的就是副镇长,结果被秦烈截胡了。
现在她连副镇长都不是,秦烈却已经当上了常务!
这差距,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让她恨的是,她当初为了让赵子剑帮她运作副镇长,陪他吃饭、喝酒,连人都搭进去了。
结果呢?什么都没捞着,反倒差点被牵连进去。
赵子剑被抓的时候,她吓得几天几夜没睡着,三天两头有人来找她谈话。
本来说好的借调到市委办工作,也彻底没了音讯。
别说副镇长了,能保住这个股级的小主任就不错了。
而秦烈呢?
他什么都没做,就靠着举报、靠着整人,一路往上爬!
凭什么!
白雪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直哆嗦。
她恨秦烈。
恨他浪费了自己青春,恨他跟自己隐瞒背景。
恨他当众羞辱自己,抢走她的副镇长,毁了她嫁入豪门的梦。
更恨他现在春风得意,而她却像个笑话。
“白主任,您没事吧?”
身边的女干部小心翼翼地问。
白雪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她昂起下巴,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的脚步没有刚才那么稳了。
秦烈从党政办出来,正准备上楼,迎面碰上了许诗彤。
许诗彤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他,脚步微微一顿。
“秦镇长,回来了?”
语气很平淡,既没有刘利明那种不冷不热,也没有其他人那种嘲讽或讨好。
秦烈点了点头。
“许镇长,以后请多关照。”
许诗彤嘴角上扬。
“关照谈不上,互相配合吧。”
她没有多说什么,拿着文件走了。
心里揣测。
秦烈从副镇长到常务副镇长,只用了几个月。
而且是在得罪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下。
这个人,不简单。
秦烈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厚厚一摞文件,是这段时间积压的工作。
江桥大桥重建、江桥小学加固、矿区整改、信访维稳……
每一件都是烫手山芋,每一件都是硬骨头。
秦烈翻开第一份文件,拿起笔,开始批阅。
门突然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胡成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秦镇长,您忙着呢?那个……刚才是我嘴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秦烈头都没抬。
“出去。”
胡成的笑容僵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灰溜溜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紧接着,孙大为来了,小王来了,刘茹也来了。
一个接一个,排着队来道歉,排着队来表忠心。
秦烈一个都没见,全部拒之门外。
他不需要这些人的道歉,也不需要他们的忠心。
他只需要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别再做那些恶心人的事。
至于工作……
秦烈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江桥镇这个烂摊子,他既然接了,就一定要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