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楚洁盯着林烨手中那块漆黑的木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被人……养着死？”
“对。”林烨将木雕重新裹好黄布，放回背包。“你以为你得的是先天性心衰。你的实验室也以为那只是一种未知的生物碱污染。但事实上，这不是病，是术。”
“术？”冯楚洁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一种极其古老的、已经超出了现代科学解释范畴的邪术。利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媒介，埋设在特定的位置，通过地脉和气场的传导，向目标长期输送微量的毒素。剂量精准到不会致死，但会让身体持续衰弱，最终在十年到十五年之间，制造出一个看上去像是‘自然病亡’的结果。”
冯楚洁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恐惧。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恐惧。
她回想起过去十年里，自己是如何一步步从一个精力旺盛的女强人，变成了一个需要每天吃十几种药才能维持正常生活的半废人。她曾经以为那只是家族遗传的心脏病。
原来，有人在暗处看着她慢慢死去。而且看了整整十年。
“那个人是谁？”冯楚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的贴身秘书李翠华只是一个执行者。她背后站着一个叫做阴山宗的地下势力。他们在江城潜伏了至少二十年，通过控制有钱人的寿命来榨取资源。宋家，是他们之前的合作伙伴。”
“宋家……”冯楚洁的瞳孔一缩。
宋家倒台的事，整个江城商界无人不知。但谁也不知道宋家背后还藏着这么大的一张暗网。
“你刚才看到的那块木雕，就是从他们在城西老城区的一个据点里挖出来的。上面的毒素跟你体内排出来的完全同源。这就是最直接的物证。”
林烨站起身，走到推车旁取了一条干净的浴巾递给她。
“穿好衣服。我们去书房谈。”
冯楚洁接过浴巾，目光一直追随着林烨的背影，直到他转身背对着她。
她看着他宽阔但略显单薄的肩膀，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
这个男人不仅救了她的命。
还把笼罩了她十年的黑幕，一层一层地撕了开来。
十五分钟后。书房。
冯楚洁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阔腿裤，长发擦干后披散在肩膀上。排毒之后，她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脸颊有了自然的红润，连眼神的光泽度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坐在书桌后面的真皮椅上，面前摆着一个已经泡好的茶盏。林烨坐在她对面。
“林先生。”
冯楚洁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林烨面前。
“这是我让律师连夜起草的。楚洁集团百分之三十的干股无条件转让协议。不需要你出一分钱，不需要承担任何债务。只要你签字，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价值五百亿商业帝国的联合实际控制人。”
林烨低头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然后他把它推了回去。
“不需要。”
冯楚洁愣住了。
“林先生，我不是在跟你客气。你救了我的命，而且不止一次。这份股权……”
“冯楚洁。”
林烨的声音不重，但冯楚洁的后半句话自动咽了回去。
“我治你的病，不是为了你的钱。你的命，在我这里就值一条命的价。用股份来量化它，反而廉价了。”
房间安静了很长时间。
冯楚洁看着面前这个比她小八岁的年轻人。她阅人无数，见过太多在利益面前两眼放光的商业精英。但林烨的眼神干净得像一面没有任何灰尘的镜子。
她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那你要什么？”
林烨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备忘录页面，递了过去。
上面列着十二个名字。有的是公司名，有的是商铺名，有的是仓储物流的代号。每一个后面都标注了详细的地址和经营范围。
“这十二家，分布在江城的六个城区。表面上是古玩店、药材铺、物流点和几个小型投资公司。但实际上，它们全都是阴山宗残党在江城的外围掩体。洗钱的、运输邪物的、联络据点的、甚至还有一个是专门负责招募底层亡命徒的。”
冯楚洁仔细看了一遍名单，眉头从微皱变成了紧锁。
“源丰古玩……这家我有印象。三年前他们想竞拍城北那块地，被我截了。当时以为只是一个小皮包公司在碰瓷。”她指了指名单的第三行，“瑞祥堂药材，这个……我楚洁集团的员工食堂，有一批中草药养生饮品的供应商就是他们的下线。”
她的声音越说越冷。
“你的意思是，我一边被他们下毒，一边还在用自己的钱养着那些给我下毒的人？”
“不止。”林烨指了指名单的最后一个，“江城信达物流。这家公司名义上是做冷链运输的。但我查了它近两年的车辆GPS轨迹，有超过四十次的配送目的地是你楚洁庄园的后勤仓库。你猜猜看，那些标着‘进口有机蔬菜’的保温箱里，实际装的是什么？”
冯楚洁的呼吸突然变得很短促。
“你的意思是……李姐走了之后，他们换了一个投毒渠道？通过物流直接往我的食材里下手？”
“大概率。不过你不用担心，从今天起你体内的毒已经彻底清了。他们就算再投十年也没用了。”
林烨的语气极其平淡。就好像在说“今天晚饭不用打包了”一样轻描淡写。
但这种轻描淡写，反而让冯楚洁感受到了一种碾压级别的安全感。
能把一场持续了十年的顶级暗杀阴谋，说得像是清理厨房蟑螂一样简单的男人，这是她活了三十二年第一次遇到。
“你怎么查到这些的？”
“你给我的李姐档案里，有一笔十一年前的社保转移记录。顺着那笔记录往上查，能查到一个注册在城西的小微企业。那个小微企业的法人代表同时关联了另外三家公司。再往外扩散……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十二个。”
林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菜单。
但冯楚洁听出来了。这个年轻人不仅有通天的医术和神鬼莫测的手段，他的商业情报分析能力，也绝不逊色于她楚洁集团的整个调查部门。
“你要我做什么？”
“四十八小时之内。查封、收购、打压。十二个一个不留。手段你自己定。你是江城首富，你有的是办法。”
冯楚洁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杯子，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那不是温柔的笑。
是一个掌控着五百亿帝国版图的商界女王在亮出獠牙前，才会有的笑。
“林先生。你也许不知道。上一个惹我不高兴的人，是一个市值八十亿的地产老总。他现在在非洲的赞比亚挖矿。”
“我不关心他在哪挖矿。我只关心四十八小时后，这十二个名字从江城消失。”
冯楚洁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我是冯楚洁。把法务部的高级合伙人全部叫起来，开战时会议。现在。”
她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刀。
三秒前还靠在林烨怀里哭泣的女人，此刻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杀伐决断的气息。
林烨起身，背上了自己的双肩包。
“药汤如果凉了就倒掉，明天再泡一池新的。接下来三天每天早晚各喝一碗我配好的巩固汤药。不要喝酒、不要熬夜、不要生气。”
“林先生。”
冯楚洁叫住了他。
她站在书桌后面，逆光下的身形纤细而挺拔。
“你不留下来吃午饭吗？”
声音突然又软了下来。跟刚才那个下达歼灭令的女战神完全是两个人。
林烨看了她一眼。
“不了。家里人等着呢。”
他说了“家里人”三个字。
冯楚洁的眼神微微黯了一下。但很快她就重新挂上了那副从容优雅的微笑。
“好。那我今天开始做事了。林先生，四十八小时后，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烨走出了楚洁庄园的大门。
十一月的阳光清淡而温暖。他在路边叫了一辆车，报了江景壹号的地址。
车子开出五百米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冯楚洁发来的微信。
只有三个字。
“谢谢你。”
后面没有跟表情包。
大概是因为，这次的感谢太重了。重到任何一个表情包都承载不住。
林烨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回。
车子在江景壹号别墅门口停稳。
林烨用指纹解锁推开大门的那一刻。
二楼传来了一声极其惨烈的、类似土拨鼠被踩到尾巴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我的胳膊！！！”
林烨脸色骤变。
他身形如电冲上楼梯，右脚跟上，一脚踹开了赵紫萱卧室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