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踹开门的动作极其标准。
右脚发力点在门锁正下方两厘米处。暗劲穿透木质门板，整扇门直接飞了进去，砸在旁边的衣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然后他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赵紫萱穿着一件白色吊带背心和一条海绵宝宝短裤，头发散乱，盘腿坐在卧室的地毯上。
她的左手反过来扭在背后，手里攥着一根一尺多长的练习用银针。银针的尾端还在微微颤动——已经扎进去了。
问题是她的右胳膊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垂在身侧，手指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脸上的表情介于“极度痛苦”和“极度崩溃”之间，嘴巴大张着，刚才那声土拨鼠式的惨叫就是从这张嘴里发出来的。
地毯上散落着一本翻开的《黄帝内经》白话文版，一台播放着某短视频平台教学视频的平板电脑，以及一盒全新的、网上买的“针灸入门套装”。
林烨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了三秒。
他的大脑完成了现场还原。
赵紫萱试图照着视频教学，用左手在自己背上进行针灸练习。目标穴位是后背的肩井穴。但因为是反手操作加上视频里的穴位图本身就标错了半寸，这一针精准地扎在了锁骨上方的天鼎穴附近的神经丛上。
直接刺激到了臂丛神经。
整条右胳膊从肩膀到指尖全部酸麻痉挛，连拔针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
林烨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赵紫萱身后，蹲下来。左手固定住她的肩膀，右手两指轻轻捏住银针的尾端。
“别动。我数三个数。一。”
“嗖。”
针拔出来了。
“你不是说数三个吗？！”赵紫萱尖叫。
“如果等你准备好了再拔，你的肌肉会因为紧张收缩得更厉害，针头可能会断在里面。”林烨把那根银针甩到一边，“而且就你扎的这个深度，再多停留五分钟，整条胳膊至少瘫三天。”
赵紫萱的右臂还是垂着的，手指间歇性地抽动。林烨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搭上曲池穴，开始缓慢而有节奏地揉按。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的指尖传入，顺着赵紫萱的经脉蔓延到整个右臂。
“嘶……疼！”
“忍着。神经丛受了刺激，需要把淤积的经气散开才能恢复。”
林烨的手指从曲池穴移到了肩井穴——就是赵紫萱原本要扎的那个穴位。他的指腹精准地按在了穴位正中央，力度由轻到重，每一下都踩在了她酸胀感的临界点上。
赵紫萱一只手死死抓着地毯，另一边脸逼出了一对生理性泪花。
但不得不说，那种酸麻之后随之而来的舒爽感，让她整个人的毛孔都张开了。
“好了。动一下试试。”
赵紫萱试着活动右臂。先是手指，然后手腕，然后整条胳膊。
全好了。连刚才那种刺电一样的感觉都完全消失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林烨。
“你就按了三下？”
“你的问题本来就不严重。如果是真的臂丛神经损伤，我按三百下也没用。”林烨站起身，看着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表情极其微妙。
“赵大主任。你能跟我解释一下，你一个正儿八经的西医心外科主任，为什么在卧室里照着短视频往自己身上扎针？”
赵紫萱的脸“唰”地红了。
“我……我在学中医。”
“跟谁学？跟短视频野路子博主学？”
“那不是野路子！那个博主是某中医药大学的退休教授！他的账号有几十万粉丝！”
林烨拿起那台平板电脑，看了一眼暂停画面上那个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
“他标的肩井穴位置偏了半寸。如果你真照他说的扎下去，不是扎到神经丛就是扎到了颈动脉旁边的迷走神经。前者让你胳膊废掉，后者让你直接心脏骤停。”
赵紫萱的脸从红色迅速变成了白色。
“不……真的假的？”
“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林烨把平板扔回地毯上，“中医针灸的穴位定位精度是在毫米级别上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一个学西医的，没有系统的经络理论基础就敢直接上手扎针，这跟一个刚拿到驾照的人去开F1赛车有什么区别？”
赵紫萱沉默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在不自觉地绞着短裤的下摆。
“我就是……想学会。”
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完全没有了平时那个冷面理性的赵大主任的傲气。
“学什么？”
“古法中医。你那天凌晨跟我说的‘引火归元’。还有你在楚洁庄园用的手法。还有昨天你在办公室给林清雪做的那些……”
她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大眼睛里，有不甘、有倔强、还有一丝极其小心翼翼的恳请。
“我也想看懂你那个世界的东西。林烨，我不想下次清雪再出事的时候……我在旁边像个废物一样只能看仪器上的数据。”
她说“废物”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哽。
赵紫萱低下头，攥着自己那只刚恢复知觉的右手。
“昨天在车上……我看着林清雪的心电监测仪。从濒停到完全正常，前后只隔了不到六分钟。六分钟！我在ICU见过三千个濒死的心脏，没有一个能在六分钟内自己恢复窦性心律的。那不是医学。那是奇迹。”
“但那个奇迹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的声音越说越较真，“它是你用某种我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而我一个堂堂心外科主刀医生，站在旁边什么忙都帮不上，连你用的是什么手段都看不懂……”
她低头看着那盒被拆得乱七八糟的针灸套装。
“这种感觉比我当年考研落榜还让人难受。因为那次落榜至少还能复习重考。可你的东西……我甚至连入门的方向都找不到。”
林烨看着她。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外表高冷骄傲、智商高到变态的女人，内心里居然藏着这么重的好胜心和不甘。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能在二十五岁就独立完成心脏瓣膜置换手术的人，骨子里怎么可能服输？
沉默了大概五秒。
“你的基础不行。”
赵紫萱的肩膀又塌了一点。
“但你的天赋其实非常好。”
肩膀瞬间弹了回来。
“你是外科医生。你的手感、空间感、对人体结构的理解，都是顶级的。你缺的只是经络体系的底层理论。”
林烨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本《黄帝内经》，翻到了其中一页。
“从今天开始。这本书你先看完。每看完一个篇章，你来找我，我给你讲一次课。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赵紫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被扎到神经丛之前还亮。
“在我正式教你之前，任何自己动手扎针的行为，一律禁止。违反一次，我扣你一个月的甜品配额。”
“凭什么！甜品配额又不归你管！”
“你觉得我跟萧媚儿说一声，她会站在谁那边？”
赵紫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就在这个极其温馨的拌嘴时刻。
门外探出了一个脑袋。林语菡举着手机，脸上带着极其幸灾乐祸的微笑。
“别吵了，我都录下来了。‘赵大主任自扎走火入魔，林神医三指推拿侠骨柔情’，要不要我发到合租群里？”
“林语菡你给我删了！！！”
“不删不删，我已经分享给媚儿姐了。”
赵紫萱嗷的一声扑了过去。林语菡吓得转身就跑，拖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闹成一团，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但下一秒。
他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冯楚洁（加密线路）。
他的笑意收了回去。
接起。
冯楚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与两小时前那个柔声询问“留不留下来吃午饭”的女人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林先生。十二个据点，清了十一个。最后一个在城南西郊的废车场。我派过去两个暗劲巅峰的供奉……都进了ICU。”
林烨走到走廊尽头。
“什么情况？”
“对方留下了一封血书。让我转交给你。上面只有两行字。”
冯楚洁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行：‘今夜子时，宋氏祖宅。’第二行：‘不来领死，就等着你那几个小美人替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