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洁庄园的地下一层,比林烨想象中还要深。
电梯从一楼直降,足足往下走了十五秒才停住。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潮湿而温热的药香扑面而来,视线所及全是乳白色的水雾。
地面铺着温润的青石板,两侧的墙壁嵌着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极其柔和。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门上没有锁,只挂着一块写有“温泉理疗室”的木牌。
管家在电梯口恭敬地弯了弯腰:“林先生,冯董事长已经在里面了。接下来的时间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我在一楼候着,您有事按墙上红色的对讲机。”
“不需要。你也下班吧。”
管家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退走了。
林烨推开了那扇磨砂玻璃门。
里面的空间很大。大概有六七十平方米。正中是一个椭圆形的天然温泉池,池底铺着白色鹅卵石,水面冒着细密的热气泡。池边摆着一张宽大的理疗躺椅,旁边是一个不锈钢推车,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林烨上次开好的药材清单里的所有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药草清香。是当归、川芎和白芷的混合气味。冯楚洁按照他的吩咐,提前把药材煮好倒入了温泉水中。
冯楚洁就站在温泉池的另一端。
她背对着门口。长发松松地挽在头顶,用一根玉簪固定。身上只披着一件极其单薄的香槟色丝绸睡袍,赤着脚踩在石板上。
听到门响,她没有立刻转身。
“你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颤抖。
林烨把背包放在推车旁边,从里面取出了银针包和一个小瓷瓶。
“上次排毒清理了表层经脉的淤毒。这次的目标是深层心脉和肝脉。过程会比上次痛,而且需要借助温泉水的热力把毒素从毛孔逼出来。”
他的声音平静、冷淡,语气就像在念一份术前知情同意书。
“所以……你得整个人泡在药汤里。”
冯楚洁终于转过了身。
她抬起脸,看着林烨。
灯光透过水雾打在她的侧脸上,三十二岁的女首富此刻没有任何妆容。素颜之下的皮肤白皙如瓷,眼角的一抹薄红全是因为紧张。
“我知道。”
她的手指搭上了睡袍的腰带。
那条丝绸腰带的蝴蝶结,在她纤细的手指间一点一点地松开。
睡袍从肩膀上滑落。
丝绸贴着皮肤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窸窣。
林烨没有回避。但他也没有多看一秒。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冯楚洁的眉心到锁骨之间的那一段区域。在气运天眼的视角下,那里盘踞着一团如同蛛网般盘根错节的暗红色毒气,正在缓慢而贪婪地侵蚀着她的心脉主经。
“下水吧。水温刚好。”
冯楚洁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下石阶,没入了乳白色的药汤中。
温泉水的温度大约四十二度。药材的热力透过皮肤渗入经脉,冯楚洁的身体微微一激灵,白皙的面颊迅速泛上了一层粉色。
林烨卷起袖子,在池边蹲下。
“放松。把手臂搭在池边。”
冯楚洁照做了。她的手臂搁在青石上,手指微微蜷曲。
林烨左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右手从银针包里取出了第一根针。
这根针比普通的银针更长,通体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是他用纯阳气运淬炼过的渡毒针,专门用于引导体内深层毒素沿经脉向体表迁移。
第一针落在了她前臂的内关穴上。
冯楚洁闷哼了一声。
第二针。列缺穴。
第三针。极泉穴。在腋下。
这一针的落针位置极其刁钻,冯楚洁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但随即被林烨扣稳了手腕。
“别动。”
两个字,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
但冯楚洁听到了那两个字里面的东西。是绝对的掌控力和不容置疑的安全感。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挣扎。
十二针全部落下后,林烨开始以左掌为引。纯阳气运从掌心涌出,沿着十二根银针构成的导引路径,一寸一寸地渗入冯楚洁的经脉深处。
就像十二把细小的火炬,同时在她的经络中点燃。
温泉水的热力从外向内渗透。
纯阳气运从针尖向深层经脉灌注。
内外夹击之下,那些盘踞在心脉和肝脉深处、已经沉淀了整整十年的枯血毒,终于被惊动了。
毒素的反应极其剧烈。
冯楚洁的面色骤然一白。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渗出,混入了温泉水中。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浅。
“痛……”
她咬住了嘴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坚持住。毒已经被我逼出来了,但它不会乖乖走。它要跟我的气运抢你的经脉通道。”
“嗯……”
冯楚洁拼命地点头。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她的手指死死地扣住了池边的石头,指尖都泛白了。
林烨加大了气运输出。
在他的感知中,那团暗红色的毒素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怪物,正在冯楚洁的经脉里疯狂挣扎。它企图沿着心脉逃窜到更深处,但被银针构成的封锁线死死拦住。
纯阳气运如同滚烫的岩浆,一寸一寸地驱赶着毒素向体表迁移。
冯楚洁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错觉。是一种极其真实的、如同有活物在血管里爬行的诡异触感。那些沉睡了十年的毒素被林烨的气运惊醒之后,正在她的经脉中四处逃窜,企图找到一个不被灼烧的藏身之处。
但林烨不给它们任何机会。
他的手掌贴着冯楚洁的后背,沿着脊柱两侧的膀胱经缓缓下移。掌心的温度高得惊人,每经过一寸,那一段经脉里的毒素就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样,疯狂地向体表溃逃。
冯楚洁能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皮肤正在发生变化。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浮现出了一条条暗红色的细线,像是蛛网一样从针孔处向四周蔓延。
那是毒素被逼出经脉后,在皮下组织中留下的轨迹。
“别看。”林烨说。
冯楚洁立刻把头转了回去。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那个声音让她觉得,只要她听话,就什么都不用怕。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大量的暗红色油脂状物质,开始从冯楚洁的毛孔中渗出。接触到温泉水后,迅速凝结成一团团令人作呕的黏稠物质,漂浮在水面上。
整个温泉池的水色,从乳白变成了暗红。浓重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冯楚洁的身体突然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啊……!”
她终于撑不住了。
最后一团深藏在肝脉根部的枯血毒被强行拔出的瞬间,剧痛如同万蚁噬骨。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倒。
林烨一把捞住了她。
冯楚洁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湿漉漉的长发散在他的肩头。滚烫的温泉水、冰凉的冷汗、还有残余毒素的腥味,三种气味交织在一起。
她的头歪在林烨的颈窝处,呼吸紊乱而急促。那双向来冷静而精明的凤眼此刻失了焦,里面全是因极度痛苦而产生的泪光。
“林先生……疼……真的好疼……”
不是那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冯董事长。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病痛折磨到极限的、极度无助的女人。
林烨一动不动。
他的左手稳稳地扣住冯楚洁的手腕,持续输出气运维持经脉稳定。右手按在她后背的至阳穴上,将最后一簇顽固的毒素从肝脉逐出体外。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
心如止水。
不是因为面前的女人不够美。
而是因为他是医者。现在的他,眼中只有经脉、气血、毒素、穴位。
仅此而已。
最后一团暗红色的油脂从冯楚洁的后背渗出,落入水中。
枯血毒。十年沉疴。
一朝尽出。
“好了。结束了。”
林烨松开了手,慢慢将冯楚洁扶正。
她靠在池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从惨白逐渐恢复了红润。身体的颤抖也在慢慢平息。
林烨站起身,从推车上拿起自己的背包。
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用三层黄布裹着的东西。
打开布层。
那块从废弃诊所缴获的黑色尸毒木雕,形如蜷缩婴儿,表面符文狰狞,散发着幽幽的阴寒气息。
林烨将它丢入了漂满暗红色毒脂的温泉水中。
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无序漂浮在水面上的暗红色油脂,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它们像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牵引着,开始疯狂地向那块木雕所在的方向蠕动、聚集。
十几秒内,所有的毒脂全部被木雕吸收殆尽。
温泉水重新变得澄清。
而那块黑色木雕的颜色,则变得更加漆黑,表面的符文甚至隐隐浮现出了暗红色的荧光。
冯楚洁靠在池壁上,整个人目瞪口呆。
她刚才还因为排毒后的虚脱而大脑混沌,但这一幕瞬间让她清醒了过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她的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林烨蹲在池边,用长镊将木雕夹了上来。
“你体内十年的慢性剧毒,就是从这个东西里来的。”
他看着冯楚洁的眼睛,声音极其冰冷。
“冯楚洁。你不是得了绝症。你是被人养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