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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血书未写完

    李淳风凑过来看,脸色变了:“这笔迹……”

    “你认得?”

    李淳风没答,掀开车帘喊了一声:“秦姑娘!”

    马车停了。秦无衣从暗处走过来,掀开帘子,月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发冷。

    苏无为把绢帛递给她。

    秦无衣接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开始抖,很轻,但苏无为看见了。从手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胳膊,整个人跟被冻住了似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是你父亲的笔迹。”苏无为说。

    秦无衣没答,低下头,盯着那行未写完的字。

    “仁寿元年三月。”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奉袁师之命,护送封镇之物从长安去洛阳。七口棺材,走到陕州被人截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被夺其三。他以性命封剩余四棺。”

    苏无为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忽然串起来了。

    陕州。秦宅。妖气余韵。黄河巨鲶。七口棺材。

    “你父亲遇袭的地方,就在陕州?”他问。

    秦无衣点头:“就在咱们之前住的那宅子。那宅子下面,有他布的封禁阵法。”

    李淳风接口:“所以那宅子有妖气余韵。他拿自个儿的命封了妖物,但妖气还是漏了一部分,污了黄河,才有了那条巨鲶。”

    苏无为看着那块被血浸透的绢帛:“他没来得及写完。妖物附身于谁,他没写下来。”

    秦无衣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里的绢帛上,照在那行未写完的字上。

    “我查过陕州县志。”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仁寿元年,陕州司马秦某遇害后三个月,陕州刺史暴毙。死状……和猫鬼案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苏无为。

    那双眼睛里,有月光的倒影,还有一些旁的物件——很冷,像是结了冰的河面,底下的水还在流,但冰面已冻住了。

    “刺史姓元。元氏——正是七棺之一。”

    车厢里一片死寂。

    程咬金骑着马凑过来,听见这话,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那妖物附了刺史的身?那刺史岂不是——”

    “死了。”秦无衣淡淡道,“暴毙。县志上写的。”

    “暴毙就完了?”

    程咬金瞪眼,“那妖物呢?”

    秦无衣没答,低头看着那块绢帛。

    苏无为替她说了:“妖物附身的人死了,它要么找下一个宿主,要么——回到棺材里。”

    李淳风摇头:“棺材被封了。秦司马以性命封的四口棺,妖物回不去。”

    “那它去哪儿了?”

    李淳风沉默了一瞬:“还在那人体内。元刺史暴毙,只是人的肉身死了。妖物还在,它只是换了一种法子——或者说,它从来就没离开过。”

    苏无为后背一阵发凉:“你是说,那妖物还在陕州?”

    “不在陕州了。”

    秦无衣忽然开口,“元刺史死后,他的尸首被运回长安安葬。妖物跟着尸首,进了长安。”

    长安。

    又是长安。

    苏无为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他要去长安,而长安城里,可能已经藏着一只从北朝活到此刻的老妖怪。不,不是一只——慕容氏和宇文氏那两只,也可能已经进了长安。

    “那此刻在陕州的,还有几口棺材?”他问。

    李淳风算了算:“七棺,两口空了,一口被秦司马封了,还剩四口在尹喜祠底下。”

    “那四口还能封多久?”

    李淳风摇头:“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一年,也许……明日就开了。”

    苏无为攥紧拳头。

    秦无衣把绢帛叠好,贴身收着。她抬头看苏无为:“我要去长安。”

    苏无为点头:“一起去。”

    “不是跟你去。”

    秦无衣看着他,目光很冷,也很认真,“我自己去。那妖物附身的人进了长安,二十年了,不晓得它此刻附在谁身上。我要找到它。”

    苏无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怎么找?”

    秦无衣没答。

    “你一个人去,找到了也对付不了。”

    苏无为说,“跟我一起。到长安先找袁师,他知道的比咱们多。”

    秦无衣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双眼睛里的冰,化了一点。

    “好。”她说。

    马车继续上路。车轮碾过官道,嘚嘚嘚,跟催命似的。

    苏无为靠在车壁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行未写完的字——“妖物已附身于”。

    附身于谁?元刺史。元氏。

    他想起那七个姓氏——慕容、宇文、独孤、元、尉迟、杨、李。

    元氏排在第四。慕容和宇文已经跑了,元氏二十年前就进了长安。剩下的四个,独孤、尉迟、杨、李,还在棺材里,但不晓得能撑多久。

    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前方的路。

    月亮已偏西了,官道在前方延伸,黑黢黢的。远处有一片灯火,隐隐约约,像是天上的星星掉在地上。

    长安。就在前面。

    光幕跳出来:

    【藏线索更了:秦司马遗书——仁寿元年三月,七棺自长安运往洛阳,陕州遇袭,被夺其三。秦司马以性命封剩余四棺。元氏妖物附身元刺史,元刺史暴毙,尸首运回长安安葬。妖物随尸首入长安,下落不明二十年。】

    【警示:元氏妖物已伏长安二十年,附身之人不明,建议多加提防。】

    苏无为收了光幕,闭上眼。

    马车颠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见李昭月正看着他。

    “公子,你说那妖物附身的人,还在不在长安?”

    苏无为想了想:“不知道。但袁师一定知道。”

    李昭月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画符。笔尖走得很稳,但比平时慢了些。

    阿沅在旁边小声问:“公子,长安是不是很凶险?”

    苏无为看她一眼,小姑娘抱着药箱,手指头攥得发白。

    “凶险。”他说,“但该去还得去。”

    阿沅点了点头,没再问,把药箱抱得更紧了。

    马车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那片灯火,隐隐约约,像是天上的星星掉在地上。

    苏无为看着那片灯火,心里默默盘了一笔账。

    七口棺材。两口空了。一口在动。四口封着。

    两只妖物已经跑了。一只二十年前就进了长安。还有四只不晓得什么时候会跑出来。

    而他只剩三日多一点的命。

    够不够?

    他把那块玉牌从怀里摸出来,月光照在上头,北斗七星清晰可见。

    七个姓氏,七个位置。

    慕容、宇文——跑了。

    元——在长安。

    独孤、尉迟、杨、李——还在棺材里。

    他盯着那四个姓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若是有人在九月下旬打开了慕容和宇文的棺材,那他一定也知道其他棺材的位置。

    独孤在哪儿?尉迟在哪儿?杨在哪儿?李在哪儿?

    他掀开帘子,喊了一声:“道长!”

    李淳风骑马靠近:“怎么了?”

    “那七口棺材的藏匿地方,你知道几个?”

    李淳风想了想:“函谷关是其一。洛口仓藏兵洞那七口次等棺,是仿照这七口真棺的位置藏的。真棺在哪儿,次等棺就在哪儿。”

    苏无为心头一震:“所以洛口仓那七口棺的位置,就是这七口真棺的位置?”

    “对。”

    “那洛口仓的七口棺,是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的。函谷关这七口,也是按北斗七星摆的。”

    李淳风点头。

    苏无为盯着手里的玉牌,北斗七星在上头闪闪发亮。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七颗星,七口棺,七个地方。

    函谷关是天枢。洛口仓是瑶光。那剩下的五个,在哪儿?

    他抬头看李淳风。

    李淳风摇头:“贫道不知道。这些地方是道门绝密,只有太史监监正知道。”

    袁天罡。

    又是袁天罡。

    苏无为把玉牌收好,靠在车壁上。

    马车在夜色里继续往前,嘚嘚嘚,嘚嘚嘚。

    远处那片灯火越来越近了。

    长安。

    袁天罡在长安。

    答案在长安。

    麻烦也在长安。

    他闭上眼,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那口在动的棺材,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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