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若棠母亲家出来,李砚带林婉去了青松墓地。山上的松树更绿了,风从山脚下吹上来,松针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驱散了初春残留的寒意。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走,林婉走在他旁边,不急不躁。
她穿着那件淡黄色的风衣,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
她的眼睛有些红,显然哭过,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李砚,”她说,
“你妈妈知道我吗?”
“知道。”
“她说什么?”
“她说你是个好女孩。”
“还有呢?”
“她说让你对林婉好一点。”她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阿姨真好。”
“嗯。”他们到了若棠的墓前。墓碑还是那个样子,灰色的,上面刻着
“沈若棠之墓”,生卒:1989—2018。照片里的若棠还是那么年轻,齐肩短发,白裙子,眯着眼睛笑。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朵上那颗小小的痣。
那是2010年秋天在青石镇拍的,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李砚蹲下来,把带来的向日葵放在墓碑前。
向日葵金灿灿的,在灰色的石头映衬下格外明亮。林婉蹲在他旁边,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左侧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她的手指并拢,轻轻地按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若棠,”她说,
“我又来看你了。”风吹过来。松针沙沙作响。
“你妈妈身体很好。你不要担心。我会经常去看她的。我会替你照顾她。”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若棠,李砚现在和我在一起。他对我也很好。你不要吃醋。”李砚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亮。
“若棠不会吃醋。”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最善良的人。她只会为我们高兴。”林婉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不是若棠的笑,是林婉的笑。
但若棠如果在,一定也会喜欢这个笑。
“李砚,你说得对。她会为我们高兴。”他们蹲在若棠的墓前,一左一右,像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山坡上。
阳光穿过松针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像碎金一样。
“若棠,”李砚说,
“我会好好的。你不用担心。”他看着照片上的若棠。她眯着眼睛笑,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他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她的脸。石头很凉,但他的手指很暖。他在心里说:若棠,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遇到林婉。谢谢你让我活过来。谢谢你做我的天使。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林婉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他们转过身,手牵着手,走下山。
风吹过来,推着他们的背,像一只手在轻轻地推着他们往前走。李砚没有回头。
他知道若棠在看着他。她一直在看着他。但现在,他不再是看着她的背影离开了。
他是牵着另一个人的手,一起离开了。他知道若棠不会怪他。她只会笑。
露出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