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岸市之后,李砚做了一件事。他去了一趟珠宝店。不是那种高档的、有保安站岗的珠宝店,是学校旁边的一家小店,卖银饰的,店面不大,装修很朴素,柜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银戒指、银项链、银耳环。
他大学的时候在这里买过一枚戒指,一百二十块,银色的,内壁上刻着
“若棠”两个字。那枚戒指现在在若棠的墓前,和她的骨灰一起,埋在土里。
他站在柜台前,看了一会儿。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胖胖的,爱笑,戴着老花镜。
她看到李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伙子,你又来了?好久不见了。上次来还是……好多年以前了。”
“八年前。”李砚说。
“对,八年前。你买了一个戒指,刻了字。送女朋友了?”
“嗯。”
“她喜欢吗?”
“喜欢。”老板娘笑了。
“这次还要买戒指?”
“嗯。”
“送给谁?”
“另一个女孩。”老板娘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的目光里有好奇,有理解,有一点点的感慨。
“小伙子,你长大了。”李砚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柜台里的银戒指。
款式很多,有光面的,有磨砂的,有刻花的,有镶钻的。他看了一圈,指着一个最简洁的款式——光面,银色,没有任何装饰。
“这个。”老板娘拿出来,放在他手心里。戒指很小,很轻,银质的,冰凉的。
他把它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阳光透过戒指的圆孔,在他的手心里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
“刻字吗?”老板娘问。
“刻。”
“刻什么?”他想了一会儿。
“林婉。”老板娘点了点头,拿起刻字笔,在戒指的内壁上刻下了
“林婉”两个字。字迹很细,很清晰,像针尖划过银面。李砚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林婉。林婉。林婉。不是若棠。是林婉。他付了钱,把戒指装进一个小盒子里,放进口袋。
他走出珠宝店,站在街上。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暖的。他抬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云。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来。
“若棠,”他在心里说,
“我给林婉买了戒指。你不会生气吧?你应该不会。你只会说:‘李砚,你终于开窍了。’”他笑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小盒子。盒子是绒面的,摸起来很舒服。
他想象着林婉戴上戒指的样子,她的手指很细,很白,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一定很好看。
他想像着她说
“我愿意”的样子,她的眼睛会弯成月牙,她的嘴角会微微上翘,她的脸红得像番茄。
他加快了脚步,走向林婉的公寓。晚上,李砚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他开了方明远送的红酒,倒了两杯。
林婉看着满桌子的菜,愣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日子。”
“那为什么做这么多菜?”
“想做了。”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不安。
“李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林婉,我有事要跟你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她打开,银戒指上刻着
“林婉”两个字。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林婉,嫁给我。”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确定?”
“我确定。”她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好看吗?”
“好看。”
“比若棠的好看?”他沉默了一瞬。
“不一样。”她笑了,站起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李砚,我愿意。”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林婉,谢谢你让我活过来。”
“谢谢你让我活着。”他们抱在一起,菜凉了,酒还在。窗外的烟花绽放,红的,绿的,黄的,紫的。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吊坠,若棠在里面。她的心跳在林婉身体里,七十二次。
他分不清了,也不需要分清了。
“若棠,我结婚了。你不会生气吧?”他睁开眼睛,看着林婉。
“林婉,我爱你。”
“我也爱你。”烟花在窗外绽放,像若棠的笑,像林婉的笑,像所有逝去的和正在绽放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