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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相遇 第26章 林婉病倒

    一周后的深夜,李砚的手机响了。

    他正在办公室整理“赤盾”的调查材料,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林婉的名字。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不是七十二次,是更快了。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她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打过电话。他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到了她的呼吸声。急促的、紊乱的、像一个人在奔跑之后拼命喘气的声音。但不是奔跑。是痛苦。

    “李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随时会被风吹走。“林婉?你怎么了?”他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了墙上。“我好难受……发烧……好烫……”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一个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他几乎听不到。“你别动。我马上来。别挂电话。”他冲出办公室,电梯太慢了,他跑向楼梯。十八层楼,他跑下去只用了一分半钟。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不是七十二次,是一百五十次。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个人。她一个人在公寓里。她发烧了。移植术后的患者发烧,可能是感染,可能是排异反应。任何一种都可能致命。他的车在停车场,他发动引擎,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他闯了三个红灯,但他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他的手指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的嘴里一直在说:“林婉,你撑住。我来了。”电话还通着,她在那头没有挂。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微弱。他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

    他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她的公寓楼下。平时这段路至少要开半小时。他冲进大楼,按了三次电梯按钮,电梯还在十六楼,他等不及了,转身跑向楼梯。七层楼,他跑上去,腿发软,但没有停。他跑到她的门前,按门铃。没有人应。他再按。还是没有人应。他拍门。“林婉!林婉!”里面没有声音。他的心沉了下去。他掏出手机,拨了物业的电话。“我是403业主的朋友。她可能出事了。请你们立刻开门。”物业犹豫了一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你们负得起责任吗?”两分钟后,保安拿着备用钥匙跑了上来。门开了。

    他冲进去。客厅里没有人。灯关着,只有走廊的小夜灯亮着。他推开卧室的门。林婉蜷缩在床上,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她的脸色惨白,惨白得像纸,像蜡,像太平间里的那种白。她的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的手按在胸口上,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小到他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手——她的手在发抖。

    李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见过这种颜色。在若棠的脸上。在太平间里。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但他没有时间害怕。他冲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烫得像火烧。他收回手,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你不能慌。她需要你。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几瓶药。他不知道哪一瓶是。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过那些药瓶上的标签,但他的手在抖,视线也跟着抖,看不清字。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拿起药瓶,一个一个地看。终于找到了——那个白色的小药瓶,标签上写着“紧急用药——发热、心悸时服用”。他倒出两粒,药片在他手心里微微颤动。

    他扶她坐起来。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没有一丝力气。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滚烫的,急促的。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把药片送到她嘴边。“张嘴。”她张开嘴,他把药片放进去,又拿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喂她喝水。她喝了两口,呛了一下,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流到他的手上。他不在乎。他把水杯放下,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张纸,像一片叶子,像随时会消失的东西。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他的一只手按在她的背上,感觉到她的心跳。不是七十二次,是一百五十次以上。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低下头,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上。不是想听若棠的心跳。是想确认她还活着。她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到让他害怕。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数:一、二、三、四、五……数到三十的时候,心跳开始慢下来。一百四十,一百三十,一百二十。她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了。他睁开眼睛,没有松开她。他的手还按在她的背上,他的手还环着她的腰。他的脸埋在她的头发里,闻到了栀子花的香味。不是若棠。是林婉。是她的洗发水。他没有动。他就那么抱着她,听着她的心跳从一百五十降到一百二十,从一百二十降到一百,从一百降到九十,从九十降到八十。她的脸色慢慢恢复了血色。嘴唇从紫色变成了淡粉色。额头上的冷汗干了。她的呼吸平稳了,不再急促,不再紊乱,而是均匀的、安静的、像一个人在熟睡中的呼吸。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手指不再发抖。他的心跳从一百五十降到了九十。但他的眼眶红了。不是怕。是后怕。是差一点失去的恐惧。

    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被李砚抱在怀里,愣了一下。她的眼睛还有些迷蒙,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她眨了眨眼,看清了他的脸。他的脸色很差,比她还差。惨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眼眶红红的。他的额头上也有汗,不知道是跑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他看起来很累,很疲惫,很害怕。他在害怕。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害怕。他一直都是冷静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即使在说“若棠”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也只有悲伤,没有恐惧。但此刻,他在害怕。因为她在害怕。

    “李砚……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还很虚弱,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你不接电话。我担心……”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他没有说“我担心你出事”,没有说“我担心你死了”,没有说“我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但他不需要说。他的眼睛说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让她心疼。那是恐惧。是失去了一个人之后,害怕再失去另一个人的恐惧。

    “谢谢你。”她说。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的头顶上,很热,很不稳。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在发抖。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她的手也很凉,但没有在发抖。她握紧了他。那一刻,他知道了一件事。他担心的不只是若棠的心脏。他担心的是她。林婉。不是因为她身体里有若棠的心脏。是因为她——是她自己。是因为她笑起来的眼睛,她切菜时低头的侧脸,她在他睡着后轻轻给他盖毯子的手,她在他做噩梦时安静坐在旁边陪着他的身影。是因为她会在深夜接他的电话,会给他泡温度刚好的茶,会在他哭的时候握着他的手不说话。是因为她是林婉。不是若棠的替身。是她自己。

    他抱紧了她,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开始亮了。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她在他怀里又睡着了。这次不是昏迷,是真正的、安稳的睡眠。她的呼吸很平稳,很均匀,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在做梦。梦到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希望是好梦。希望梦里有阳光,有向日葵,有栀子花,有一个不会让她失望的人。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的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白了,有了一点血色。她的嘴唇是淡粉色的,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她没有打呼噜,睡得很安静。

    他伸出手,轻轻地把贴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触到了她的耳朵,很凉,很小。他没有收回手。他的手停在那里,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耳垂。她动了动,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他笑了。很轻,很淡,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他不害怕了。不是因为她的心跳正常了。是因为他还抱着她。她还在。她没有离开。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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