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在座的都是人精，王老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他们比谁都清楚。
一个不知底细的“A”，就这样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成了会议室里心照不宣的默契。
王老又布置了一番指示，强调要借此机会建强自身的网络安全体系，组建一支能打硬仗的“网络尖兵”，并借此案梳理全国重点领域的安全隐患。
他说完这些，便起身离席。
王老日理万机，要不是这件事牵扯到国家安全，恐怕根本不会由他列席。
等王老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彻底消失，林主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太久，吐出来时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王老的态度，大家都看到了，A的事情，线索要找，但不做定性。”
他说完，重新将目光落到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上：“现在说正事，那些落网的间谍，李组长、裴副组长，你们分头去审，我要的是他们咽进肚子里的东西，那两个疯掉的，不要放弃，安排最好的精神科医生和心理专家去治疗。”
“我们要弄清楚A为什么会盯上释如书院。”
“此番行动代号就叫芙蓉。”林主任合上文件夹，目光如炬，“散会。”
————
南方的初冬，阳光依旧带着秋末的余温。
星城机场的接机口处，柳水瑶靠在栏杆上，戴着墨镜和口罩，目光在出口处流动的人潮中搜寻。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箱走出闸机，她微微抬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柳天然快步走过来，同样带着墨镜和口罩，棒球帽压得低低的。
虽然已经官宣退圈，但还是要遮掩，避免又产生舆论危机。
上了车，柳天然系上安全带，摘掉墨镜和口罩，对着车内的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的皮肤在自然光下依旧透亮，多年保养的底子不是白打的，但比起普通人要精致许多，只是此刻她的心思并不在容貌上。
“姐，这么着急让我过来干啥？电话里也不说清楚，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柳水瑶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摘下自己脸上的口罩。
柳天然陡然瞪大了眼睛。
她盯着柳水瑶的脸看了足足有好几秒，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姐，你……你的脸？！”
那张脸跟两天前她在柳家见到的判若两人。
她几乎是扑到柳水瑶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左看右看，又捻又捏，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她难以置信。
柳水瑶的皮肤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车内的光线下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玉润光泽，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发际线上干净清晰，连毛孔都细腻得几乎看不见。
明星出身的柳天然太清楚这是什么概念了，她见过太多棒子国顶级皮肤科也做出来的效果。
那些所谓的水光针、热玛吉、超声炮，能让人“看起来变好”，却永远无法让人的皮肤透出这种仿佛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生机。
这绝对不是医美能达到的程度。
但柳天然还是脱口而出：“姐，你该不会是去棒子国做了医美吧？这也太夸张了！前两天你还不是这样！”
柳水瑶邪魅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九个字。
“我找到柳家的机缘了。”
柳天然脑海中闪过李渊的脸，试探着问：“你是说他？”
“就是他。”柳水瑶没有否认，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你跟他——”柳天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又连忙压下去，“姐，你跟他……成了？”
“嗯。”柳水瑶脸上没有半点扭捏和遮掩，“你也会是。"
"啊？！"
柳天然的嗓门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行李箱在后备箱里被震得哐当一声响。
她瞪大眼睛，看着柳水瑶的侧脸，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姐……你没事吧？他是有对象的人！而且不止一个！就算你自己愿意，我们姐妹俩一起做小？你疯了？"
“你见了他自然就知道了，他远比你想象的要……深。”
“有多深？”柳天然撇着嘴，嘟囔了一句，“难道他还能是天上的神仙不成？”
柳水瑶笑而不语，发动车子，“路上慢慢跟你说。”
两人没有直接去水库，而是先回了白水庄园。
车子停在门口，柳天然刚解开安全带，便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别墅门廊下等着。
那是一个穿着浅蓝色针织衫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秀，身形单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阳光斜斜打在她脸上，映出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她听到车声便抬起头来，目光隔着距离落在柳水瑶身上。
“水儿。”
“阳芸。”柳水瑶推开车门，“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这个。”欧阳芸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递到柳水瑶面前，“之前你给我车行周转的钱，现在车行卖了，连本带利都在里面，你收着。”
柳水瑶没有接，她看着欧阳芸的脸，沉默了一会儿：“不必了，你留着，当是我给你的补偿。”
欧阳芸却笑了笑：“水儿，你了解我的。我手上从来不欠别人的东西，尤其是……你的东西。”
她这一声“水儿”，叫得极轻极淡，像是一缕风从湖面掠过，没有痕迹，却在水下掀起暗涌。
柳水瑶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说出那句“想我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钉住的树，半晌才开口：“阳芸，我——”
“我知道。”欧阳芸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之后的通透。
“你从来都不是那一路人，我早该想明白的，这张卡里的钱就是断干净的最好方式。以后……就当不认识。”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柳天然站在两人之间，眼珠子在左边那个女人和右边自己姐姐身上转了几个来回，终于咂摸出一丝不对劲。
这氛围，怎么像是前任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