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6月5日,奥地利,萨尔茨堡,某郊外私人机场。
晨光熹微,薄雾笼罩着阿尔卑斯山麓的草场和森林。一架涂装低调的“达索猎鹰”7X商务机平稳地降落在机场跑道上,滑行至一处远离主航站楼的独立停机坪旁。两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V级商务车和一辆经过防弹改装的奔驰G级越野车已经在那里等候。
“幽影”小队此次出动了十二人。队长卢卡带领阿尔法组(“幽灵”、“游魂”、“刃”)负责前出侦察和外围警戒。贝塔组(雷诺、伊万、托马什,由“刃”暂代指挥)和查理组(“灰熊”、“火花”、以及刚刚归队的驾驶员“狐狸”)负责考察团的贴身近距护卫和车队安全。“夜莺”萨拉作为医疗通讯支援随行。技术支援组的“渡鸦”和“蟋蟀”留在“鹰巢”提供远程情报和信息支持,而“教授”则提前一天已抵达维也纳,与康业公司的对接人进行前期协调。
队员们分散在停机坪周围的隐蔽位置,身着便装,但战术背心和武器都藏在宽大的外套或放在触手可及的装备包里。雷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防风夹克,背着装有HK416分解部件的运动背包,站在G级车旁,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环境。机场很安静,这个私人区域更是人迹罕至,但职业习惯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伊万靠在不远处的车身上,嚼着口香糖,像个无聊的保镖。托马什则坐在V级车的驾驶位,检查着车载通讯设备。
舱门打开,舷梯放下。首先下来的是两个穿着西装、神情精干的亚裔男子,显然是康业公司内部的安保人员。他们快速扫了一眼接机车队和周围,确认后,对着机舱内点了点头。
接着,考察团成员陆续走下飞机。总共八人,四男四女,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衣着得体,大部分是商务休闲装扮,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也透着一种属于大型企业精英的干练气质。他们低声交谈着,用的是夏语。
卢卡队长迎了上去,用英语与为首的一位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气度沉稳的男子握手。“王先生,欢迎。我是卢卡,‘飓风’公司此次安保任务的负责人。车辆已经准备好,我们随时可以出发前往维也纳。”
王先生,全名王振华,是康业公司此次欧洲技术与商务考察团的团长,也是公司的高级副总裁。他微笑着用流利的英语回应:“辛苦了,卢卡先生。我们的人就拜托你们了。” 他身后的考察团成员们也纷纷对卢卡和其他可见的队员点头致意。
雷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位考察团成员。他的夏语早已生疏,但那些熟悉的音节和面容,仍在他心底激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这些人,来自他名义上的“祖国”,过着与他截然不同的人生。其中一位女性的身影,引起了他略微多一点的注意。
那是一位大约三十四五岁的女士,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她穿着合身的米白色风衣和深色长裤,身姿挺拔,一头乌黑的中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五官。与其他人相比,她显得更为沉静,目光带着审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幽影”小队的成员。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与雷诺平静的眼神对上时,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礼貌地颔首示意,然后移开了视线。雷诺也移开了目光,但记住了她的样子。她叫周瑾,是考察团的法律与合规顾问,也是王先生的得力助手之一。卢卡的简报中提到了她的名字和职务。
队员们迅速协助考察团成员登车。王先生、周瑾和另一名中年男高管乘坐第一辆V级车,由托马什驾驶,“刃”作为护卫同车。其余五名考察团成员乘坐第二辆V级车,由“狐狸”驾驶,伊万作为护卫。卢卡队长、“幽灵”和“游魂”驾驶G级越野车作为前导车。雷诺、萨拉和“灰熊”、“火花”乘坐另一辆提前部署在此的、外表普通的厢式货车,作为机动支援和后卫车辆。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汇入通往维也纳的A1高速公路。初夏的阿尔卑斯山北麓风光旖旎,但车内的气氛却保持着一丝专业性的紧绷。队员们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保持着联络,报告路况和周围车辆情况。
“前车报告,一切正常。预计两小时后抵达维也纳酒店。” 卢卡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后卫车收到。无异常。” 负责驾驶厢式货车的“灰熊”回应。
雷诺坐在厢式货车中段,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侧后方。萨拉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医疗包,正清点着药品,神情专注。她今天穿着深色的冲锋衣,栗色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少了几分训练时的调侃,多了几分执行任务时的严肃。
“第一次执行这种‘文明世界’的任务?” 萨拉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在车厢内显得清晰。
雷诺点了点头:“嗯。” 和以往在非洲的厮杀相比,护送一群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穿过秩序井然的欧洲腹地,确实是另一种体验。压力来源不同,但警惕性不能降低。
“别大意,”萨拉检查完一管吗啡,小心地放回原处,“有时候,这种地方出问题,比在战场上更麻烦。规则多,限制多,而且……” 她抬起眼,看了雷诺一眼,“盯着他们的人,可能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雷诺明白她的意思。商业间谍、竞争对手的恶意干扰,甚至某些不欢迎夏国资本深入欧洲的势力,都可能构成威胁。简报中提到,康业公司此次考察涉及新能源和精密制造领域的多项潜在技术合作与收购,敏感度不低。
车队顺利抵达维也纳市中心一家历史悠久、安保严密的五星级酒店。考察团将在这里入住,进行初步的休整和会议。幽影小队迅速接管了酒店相关楼层的安保,并与酒店安保人员及提前抵达的“教授”会合,建立了一个临时指挥点。
下午,在酒店会议室,卢卡、王振华、周瑾以及考察团另外两名核心成员,召开了第一次路线与安保协调会。雷诺和萨拉作为护卫代表之一,也列席旁听。
“王先生,周女士,根据我们获得的情报和对沿途风险点的评估,”卢卡在摊开的地图上指出,“我们建议对原定考察路线进行部分调整。原计划明天前往林茨工业区的行程,需要经过一段相对偏僻的山区公路,该路段视野不佳,易于设伏。我们建议改走A1高速公路绕行,虽然多出四十分钟车程,但安全性更高。”
王振华沉吟着,看向周瑾。周瑾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目光落在卢卡指出的路段上,用清晰平稳的英语说:“卢卡先生,感谢你们的专业评估。不过,调整路线涉及到与林茨当地合作方预约时间的重新协调,而且我们的一位技术专家非常希望实地考察那段山区公路附近的地质和基础设施情况,这对评估后续的一个潜在项目很重要。”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但坚定:“我们理解安全第一的原则。但商业考察同样有时间窗口和特定目标。我们是否可以采取折中方案?按照原路线前往,但增加沿途的侦察频次,并做好应急预案。我们康业公司也愿意承担因此可能产生的额外合理风险。”
卢卡的眉头微微蹙起。他见过很多这样的雇主,总是将商业利益或行程便利置于专业安保建议之上。“周女士,风险评估不是儿戏。那段路的风险等级,在我们系统内被标记为黄色,接近橙色。一旦发生意外,后果可能很严重。”
“我明白。”周瑾点点头,语气依旧礼貌但不容更改,“所以我们更依赖诸位的专业能力来管控风险。我们会完全服从你们在途中的安全指令。但路线,除非有确凿的、即时的威胁情报,否则我们希望尽可能按原计划进行。这也是我们支付高额安保费用的期望之一。”
会议室内出现短暂的沉默。卢卡看了看王振华,后者显然倾向于支持周瑾的意见。雇佣兵公司终究是服务方,当雇主明确坚持时,除非涉及极端不可控风险,否则很难强行改变。
“明白了。”卢卡最终妥协,但语气严肃,“我们将按照原路线执行。但请严格遵守以下要求:车队行进中,所有人员不得擅自下车;任何偏离计划或未经许可的停留,我们有权强制制止;一旦我们发出紧急情况信号,必须无条件服从指挥,立即撤离。”
“可以,我们同意。”王振华代表考察团表态。
协调会结束。走出会议室时,萨拉低声对雷诺说:“看到了吧?典型的雇主思维。安全很重要,但最好别太影响他们赚钱和办事。”
雷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理解卢卡的谨慎,也能部分理解考察团坚持原路线的理由。这就是雇佣兵的工作,在风险和雇主需求之间寻找那条脆弱的平衡线。只是,当风险真的降临时,承受最直接后果的,往往是他们这些拿钱办事的人。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正与王振华低声交谈的周瑾。这位女士思路清晰,态度坚决,颇有主见。给他留下了一种冷静、专业且难以被轻易说服的印象。不知道在真正的危险面前,她是否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
任务,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潜在的威胁如同阿尔卑斯山间的薄雾,看似缥缈,却可能在任何时刻凝聚成致命的寒潮。幽影小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护卫着这群来自遥远东方的客人,穿越这片美丽却也暗藏未知的欧洲腹地。
雷诺的手,下意识地隔着夹克,碰了碰肋下枪套中那把手枪的握把。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纷杂的思绪重新沉淀为冰冷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