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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山雨欲来

    2001年6月7日,奥地利,阿尔卑斯山某支脉。

    第一天在压抑的谨慎中平安度过。车队蜿蜒穿行在山间公路上,途经了数个在卢卡队长风险评估中被标为黄色的路段——急弯、隘口、林间穿行段。每一次通过,前导车和后卫车都加倍警惕,托马什的无人机在空中盘旋,队员们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旁,空气仿佛凝固。然而,除了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引擎的低吼,什么也没有发生。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预定的宿营地——一处位于山间谷地、被松林环抱的湖畔木屋度假区。几栋原木风格的木屋散落在林间空地上,面朝着一池在暮色中泛着暗蓝色光泽的湖水。景色宁静优美,但在“幽影”小队成员眼中,这里的地形——四周被森林和高地俯瞰——充满了防御上的挑战。

    队员们迅速而专业地接管了区域。卢卡、“幽灵”和“游魂”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无声地消失在木屋周围的密林中,进行外围侦察和狙击阵位的预设。“灰熊”、“火花”和伊万开始检查每一栋木屋,排除潜在危险,并在主要通道和视野盲区布设红外感应器和简易预警装置。雷诺和托马什协助萨拉,将最大、结构最坚固的主木屋一楼清理出来,设置为临时的指挥所、医疗点以及考察团的夜间集中避险处。

    考察团的成员们带着一天车程的疲惫下了车,面对这片与维也纳酒店截然不同的、原始而略带孤寂的山野景色,神情各异。有人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舒展筋骨;有人则不安地环顾四周的密林,昨夜卢卡的警告显然在他们心中留下了印记。

    “这里……晚上安全吗?”一位看起来较为年轻的女工程师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同事,目光扫过那些背着长条状背包(里面是分解的步枪)、面色冷峻的雇佣兵。

    “有他们在,应该……没事吧?”同事的回答也带着不确定。

    卢卡走过来,对王振华和周瑾说:“王先生,周女士,今晚所有人集中住在主木屋和旁边那栋副屋。我们的人会轮值警戒。夜间任何情况,不要离开房间,保持低姿态。我们会确保基本照明,但为了隐蔽,不会太亮。”

    王振华点头表示理解。周瑾看着卢卡,又看了看周围正在忙碌布置的队员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道:“辛苦各位了。”

    夜幕迅速降临,山间的气温骤降。队员们匆匆吃了加热的野战口粮,便按照安排各自就位。卢卡将夜间分为三班岗,每班四人,覆盖外围和核心区。雷诺和伊万被分在第一班,负责主木屋西侧及湖畔方向的警戒,凌晨两点换岗。

    夜晚的山林并不寂静。风穿过松林发出悠长如叹息的呜咽,湖水轻拍岸边的声音规律而单调,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或小动物窜过灌木的窸窣声。每一丝异响,在高度戒备的神经上都可能被放大。

    雷诺和伊万潜伏在主木屋西侧约三十米外的一个天然土坎后,身上覆盖着伪装网,面前架着步枪。夜视仪将世界染成一片单调的幽绿色,但提供了宝贵的热感应视野。两人保持着沉默,只有极轻微的呼吸声。

    时间在缓慢流淌。夜空清澈,繁星点点,与非洲草原和刚果雨林上空的星河并无不同,只是更加清冷。雷诺的思绪有些飘远,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那块冰冷的菊石,想起了“墨鱼”提及的那个“调查可能性”。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长,也更曲折。现在,他守在这片陌生的欧洲山林里,护卫着一群陌生同胞的安危,而暗处,可能有另一群为了金钱而战的职业杀手,正觊觎着他们的性命。

    “有动静。” 伊万极其细微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打破了雷诺的思绪。

    雷诺立刻收敛心神,将夜视仪对准伊万示意的方向——湖畔靠近树林边缘的一片区域。热成像中,几个模糊的、与环境温差微弱的热源轮廓,正以极其缓慢、隐蔽的方式,从树林中渗出,向木屋区匍匐靠近。不止一个方向!至少有五六人,分成两股,试图从西侧和南侧同时渗透。

    “敌渗透,西侧湖畔,南侧林线。数量六到八,分散接近。” 雷诺立刻对着喉麦低声报告,声音冷静。

    “收到。各就各位。按预案A。等他们再近点。” 卢卡的命令简洁清晰。

    木屋区的灯光早已按要求调暗。渗透者似乎很耐心,移动速度极慢,充分利用地形和植被掩护。他们是老手。

    当最前面的两个热源轮廓接近到木屋区外围预设的感应器防线大约二十米时,卢卡的命令再次响起:“开火!”

    “砰!”

    “幽灵”的狙击步枪率先发出沉闷而致命的咆哮,从某个未知的高点射出。一个正在抬起身子准备加速冲刺的热源猛地一颤,向后倒去,热信号迅速黯淡。

    几乎同时,布置在几个关键点的阔剑定向雷(Claymore)被“火花”遥控引爆!

    “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伴随着炫目的火光,在寂静的湖畔夜空中炸响!预制钢珠呈扇形横扫而出,将南侧林线边缘的几个身影瞬间笼罩!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

    “开火!” 雷诺和伊万也扣动了扳机。HK416和M249的枪口焰在黑暗中闪烁,子弹泼洒向那些在爆炸后惊慌寻找掩体或试图继续冲锋的热源。曳光弹划出清晰的轨迹,为其他队员指示目标。

    偷袭者显然没料到防御如此严密且反应如此迅猛。但他们也并非乌合之众。短暂的慌乱后,剩下的人立刻就地寻找掩护,开始用精准而凶猛的火力还击!自动步枪的点射声、轻机枪的扫射声,以及***呼啸的声音骤然响起!

    “RPG!” 伊万大吼一声,猛地缩回土坎后。

    “轰隆!” ***击中他们侧后方不远处的副屋一角,木屑和火光冲天而起!好在里面的人员(主要是“幽影”队员)已提前疏散。

    激烈的交火瞬间爆发。子弹嗖嗖地划过夜空,打在木屋墙壁、树干和土地上噗噗作响。爆炸的火光不时亮起,映照出混乱跳跃的人影。

    “灰熊”和“火花”在主木屋侧翼用机枪和突击步枪构筑交叉火力。“刃”和“游魂”如同鬼魅,在黑暗和硝烟中移动,用精准的短点射清除暴露的目标。托马什在二楼窗口,用他的精确射手步枪寻找着对方可能的指挥者或火力点。

    雷诺连续几个点射,将一个试图从湖畔巨石后探身投掷手雷的家伙压制回去,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伊万的M249则用持续的火力封锁住西侧一大片区域,打得对方抬不起头。

    “夜莺”萨拉猫着腰,快速从主木屋后门闪出,将一个在转移位置时被流弹擦伤小腿的队员拖回屋内,动作迅捷而稳定。

    战斗激烈而短促。偷袭者虽然凶狠,但在“幽影”小队严密的防御体系和默契的反击下,很快付出了惨重代价。不到十分钟,对方的火力明显减弱,幸存者开始借助夜色和硝烟向山林深处撤退。

    “停止追击!巩固防御!检查伤亡!” 卢卡的命令传来。穷寇莫追,尤其是在不熟悉地形的夜晚,贸然追击可能落入圈套。

    枪声渐渐停息,只剩下木屋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的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血腥和木材燃烧的焦糊味。探照灯(由车辆供电)被打开,雪亮的光柱扫过交战区域,照亮了狼藉的现场:倒伏的草木、散落的弹壳、几具身着深色作战服、倒在血泊中的袭击者尸体,以及燃烧的副屋残骸。

    “灰熊”手臂被跳弹擦过,血流不止,但骂骂咧咧地表示没事。“火花”额头被飞溅的木屑划开一道口子。另一名队员肩膀中弹,已被萨拉紧急处理。考察团成员们安然无恙,但主木屋里能听到压抑的哭泣和颤抖的呼吸声,显然受惊不轻。

    卢卡脸色阴沉如水,带着“幽灵”和“游魂”快速检查了袭击者的尸体和遗落装备。“制式的G36C,奥地利的货。手雷是M67。作战服没有明显标识。” “幽灵”低声道,翻检着一具尸体。

    卢卡捡起几枚滚烫的弹壳,借着灯光看了看底缘标识,又看了看袭击者撤退时略显仓促但依旧有章法的路线。“不是普通匪徒。是职业的,训练有素。战斗风格……有点熟悉。”

    “像是‘血狼’(Bloodhound)那帮杂碎的手法。” “游魂”冷冷地说,他曾在非洲与那支名声狼藉的雇佣兵公司打过交道。

    “血狼……” 卢卡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更加冰冷。如果真是他们,这意味着对手不仅专业,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次任务的性质和危险性,瞬间拔高了几个层级。

    他走回主木屋,看着惊魂未定的考察团成员和正在处理伤口的队员们,沉声对王振华和周瑾说:“袭击被打退了,但对方是职业雇佣兵。我们有人受伤,但无人死亡。对方损失更大。但这里已经暴露,不再安全。我们必须加强警戒,并考虑调整明天的行程和后续的宿营计划。”

    王振华脸色发白,连连点头。周瑾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臂,指节发白,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眼中的恐惧难以完全掩饰。

    卢卡转向自己的队员们,他们脸上混杂着疲惫、紧绷和未散的杀意。“清理现场,抢救能用的物资。双岗,所有人,包括伤员,轮流休息,但不许卸甲。‘幽灵’、‘游魂’,扩大外围侦察范围。‘渡鸦’,联系‘鹰巢’,请求最新情报支援,重点查‘血狼’近期在中欧的动向。”

    命令下达,队员们无声地行动起来。但一股沉重的压力,已经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对方是“血狼”,这次袭击只是试探,还是全力一击的前奏?未来的一个多月,在这片看似宁静优美的欧洲山水间,每一步都可能踏进致命的陷阱。

    雷诺帮助“火花”扑灭了副屋的余火,然后回到自己的警戒位置。伊万正在重新为M249装填弹链,嘴里嘟囔着:“这才刚开始……妈的。”

    托马什坐在一旁,擦拭着狙击镜,脸色也不好看。

    萨拉处理完伤员,走到雷诺身边,递给他一瓶水,低声道:“没事吧?”

    雷诺摇摇头,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没事。”

    萨拉看着他沉静的侧脸,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查看其他队员的情况。

    夜色深沉,山风凛冽。燃烧后的焦味随风飘散。“幽影”小队的成员们,在惊魂甫定后,重新握紧了武器,绷紧了神经,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无边的黑暗。漫长的、危机四伏的护卫任务,在血腥的硝烟中,正式拉开了最残酷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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