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佑看向李顺,意味深长道:「既然能助你入造化,那自然就是————」
「儒圣!」
此二字一出,顿时宛若平地惊雷,在李顺耳边轰然炸响。
「儒圣?怎麽可能?」
李顺心中惊骇莫名,随即就觉不对。
若论世上有谁最了解儒圣,李顺敢称第一、恐怕无人敢称第二。
毕竟如今儒圣上半截身躯所化雕像,还在方寸空间之中躺着呢。
曾经李顺通过儒圣手杖,隐隐感应到另外一半的存在,却是指向大乾西南天际。
却并非指向临川之东。
看着李顺狐疑的眼神,孙承佑也不再卖关子,解释道:「儒家传承,由来已久。这位儒圣,并非左相之师。而是大乾未立之前,诸国仍在征战不休、更久远之时,所诞生的第一位儒圣!」
「正是由他,创立了儒家学说。」
「?」
「这不对吧?我身为儒家弟子,怎麽可能对儒圣生平不知?」
「儒家万千支脉,追根溯源皆源自同一位儒圣。据我所知,他曾梁国遭难、何家养伤,周游列国,广收门徒。你这说的,又是谁?」李顺满是疑惑的盯着孙承佑。
面对李顺的质疑,孙承佑面无异色:「二者之间并不矛盾。当今儒家弟子共尊的这位儒圣,实际上也可看作初代儒圣的继承者。」
「儒学一脉,从无到有,绝非一人之功。而是历代先贤,前赴後继,於不断的道统交锋中慢慢衍变而成。只不过,因为某些特殊的缘故,大乾开国之前的种种,尽皆被抹去掩埋。故而过往诸多先贤巨擘,就连名姓都无人知晓,只以圣号代称。」
「不单是儒圣,百家诸位圣人,皆是如此。」
此番说辞,李顺还是头一回听闻。
但细细想来,也的确合乎情理。
儒家一脉,有诸多分支。有些甚至还如【唯之正】这般,跟其他同门流派的理念格格不入。
若说这些理念全是由一人所创,那未免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孙承佑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每个时代、每一家学派,只有一人能够被尊为圣人。陛下未创与天借寿法之前,世间生灵,寿有尽时。」
「即便圣人也无法免俗,往往寿不过百、便已经垂垂老矣,难逃坐化陨落命运。」
「待他们故去後,方有新的圣人降世。每一脉新出的圣人,或许会开辟新的学说,亦或者在前代圣人的根基上承袭、发扬。但无论如何,後者绝不会摒弃前者,而是将历代先贤的心血,尽数融汇总结,而後薪火相传。」
孙承佑娓娓诉说着一段消失在青史之中、对李顺而言完全陌生的尘封往事。
「大乾开国之前,乱世足足持续了数千年。诸国林立,征伐不休。经过连绵不绝的厮杀、吞并,才最终形成了八国并立的格局。」
「这八国,彼此国力相当,随後倒也维持了八百年的均势。」
「八百年间,征战放缓,各国之间、各个流派之间的交流变得越发频发。因此百家学说,衍化到了巅峰。我们大乾所熟知的百家圣人,皆是这段时间诞生。他们集历代前圣所长,修为造诣,皆已登峰造极。」
「即便如此,也不能解决八国纷乱局面。皆因圣人亦有立场、出身。」
「圣人相争,必定早就无边杀孽。故而圣人联手立下公约,列国纷争、军中杀伐,止於洞玄。天象之力,只随军而行。由此,天下因战事伤亡人数骤减。」
「然诸国开启战事,却是愈发频发。大战不休。」
「直至陛下紫微天降,威压寰宇、一统人间。」孙承佑满是感慨地说道,同时不忘拱
手向北,以表对乾帝的敬仰。
这时,李顺忽地反应过来:「这些秘辛————你是怎麽知道的?」
孙承佑点了点头:「过往种种,皆被抹去。世上再无片纸记载,而亲历当年旧事之人,也早已作古。老夫之所以能知晓这等隐秘————」
「正是源自在这颍国旧地的发现。」
「废墟五城之中,还保存着不少当年文献,记载着昔日种种过往。」
「因为天道绝气的隔绝,五城并不能算是大乾天地,故而种种秘辛,方才幸免於难。」
「只可惜,城中诸般典籍皆无法带出绝海,最多只能铭记於吾等脑海之中。」孙承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
李顺闻言,一脸古怪地打量着孙承佑:「我本以为,孙老乃是朝廷忠臣,却不想————」
孙承佑神色一正:「哎,此言差矣。老夫自是忠於大乾,忠干朝廷。不过嘛,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对於过往的尘封青史心生探究,也再正常不过。」
「再者,忠於朝廷,也不代表要盲从朝廷的每一道政令。对於抹杀古史一事,老夫向来极力反对,甚至几度具疏上谏。只可惜————」
孙承佑长叹一声:「奏疏呈上去,每次都是石沉大海。朝廷倘若因此降罪严惩,哪怕将老夫罢官夺职,老夫也甘之如饴。可偏偏,中枢对此只是视若罔闻。」
孙承佑面露愤懑之色。
李顺却是知晓乾帝抹去过去的真正用意之一的。
过去,他曾窥见远古洪荒那场绝地天通的可怖灾祸。
哪怕只是在上古巫族残骸的残留记忆中匆匆一瞥,那场灭世灾厄也如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地缠上心头。
甚至顺着记忆一路渗透,欲在方寸空间之中显化降临!
单凭思维与记忆便能蔓延传染,足见那场灭世大劫是何等诡异骇人。
其根源,极有可能便来自混沌。
倘若大乾过去文献之中,记载着关於那场大劫的只言片语,日後又被後世修士翻阅知晓。
当年令远古洪荒分崩离析的滔天祸事,极有可能在若干年後重临大乾。
届时必是生灵涂炭,举世倾覆。
所以李顺对於乾帝的铁腕手段,倒是十分理解。
换做是他,为了维持世界的稳定,也会如此。
但这话却是不能向孙承佑如实道来。
「孙老既亲自去过那废墟五城,又笃定其中有儒圣骸骨。莫非,您亲眼见到了?」李顺转移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