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现实之中应付着临川众人,一边听古网徐徐解释。
「正如我此前所说,所谓的帝影,实则是【溟渎罔驭】之影。现在看来,溟渎罔驭跟乾帝之间的关系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密切,这道影子,或许就是乾帝特意留下,监视大乾天地异动的。」
李顺闻言,眉头忽的一皱:「乾帝游临川,乃是新历三年之事。彼时留影之事,乃是有据可差,文武百官亲眼目睹。此後这虚影就这麽矗立在临川足足五百余年。」
「既然这虚影并非乾帝之影,而是溟涬罔驭之影————」
「那岂不是意味着,当初游历天下的,并非乾帝。而是这位外神?」
李顺提出了一个堪称骇人听闻的猜想。
难不成,这位镇压天下五百余年的不世帝王,竟然早就被一尊外神取而代之了?
李顺越想越觉有理,或许这也能解释,为何乾帝区区一介凡人,实力竟能比肩外神。
因为他并非凭修行至此,而是本来就是一尊外神。
「别瞎猜了。溟渎罔驭已陨,这点毋庸置疑。」
正当李顺浮想联翩之际,古网一句话却是毫不留情地将其打断。
「你可别忘了,大乾天道,正在模拟扮演溟渎罔驭,以此借用其神力。此事乃是我亲自探查见证。」
「若溟渎罔驭仍然在世,如此大张旗鼓的借用混沌神只力量,早就被污染异化了。此方天地,势必处处皆是混沌爪牙侵蚀之乱象,又岂会似如今这般依旧海晏河清,一片太平?」古网摇头道。
很显然,这番说辞远没有打消李顺心中的疑虑。
「若真如你所说,那为何乾帝虚影会出现这般异变?」
「更关键的是,祂又为什麽会向我而行?」
宴席之中,李顺不动声色地朝着临川上空瞥了一眼。
夜幕深沉如墨,历经三日生死大劫而幸存下来的临川百姓们,大多已经昏沉睡去。
然而李顺依稀间,似乎仍能窥见,那道伟岸虚影依旧静静悬立於临川夜空之上。
「区区洞天,绝难彻底隔绝虚影的伟力。」
「只是极大程度上削弱了虚影对外界的影响罢了,而且还是在虚影并无主观意志的情况下。」
此惑不解,李顺心头难安。
「恐怕皆源自大乾因果立道。」古网沉吟一番後,给出了他的推断。
「大乾天地,本是远古洪荒界的一块碎片。洪荒分崩离析之後,它虽独自衍化成界,然而天地大道并不完整。」
「天地有缺,具体表现,就是世界上限被压低。」
「远古洪荒之时,有天庭,有神、巫、妖。而後世大乾,凡俗生灵所能达到的极限也不过是所谓乾坤境。」
「较之昔年洪荒极限,差之远矣。」
这些乃是常识,李顺早就知晓。
「说起来,大乾乾坤圣人,究竟差昔日洪荒神明多少?」这一点却是李顺素有疑惑,却一直无从求证的。
古网道:「天道不同,修行路数不同,不可同日而语。但拿对混沌侵蚀的抵御力一比,就一目了然了。螟蠹九秩可伤凡俗,却奈何不了外神。这便是神凡最为鲜明的分界线。」
「当然,这里我所说之神,乃是混沌神只、而非洪荒界内之神。」
「昔日洪荒神、巫、妖之类,即便实力最为拔尖者,也只不过能堪堪抵御螟蠹九秩第九重。而大乾乾坤圣人————」
古网微微摇头:「我看九秩第六重,就已经是极限了。」
李顺心头一凛:「居然相差这麽多?」
「神凡之别,又岂是虚言。若是凡俗生灵,真能凭一己之力,硬抗螟蠹九秩冲击而维持神智不灭————那麽就已经一只脚迈入神的领域了。当然,这不过是登神的诸多条件之一。」
古网顺口解释了一番,随後又回到正题:「因果大道回归大乾不久,就被补全、完美融入天地之中。此事便透着蹊跷。」
「要知道,如今大乾已经自成一界,这因果大道终究是外来之物。哪怕肉身被植入异物,也会本能排斥、抗拒,更何况一方浩瀚天地?」
「大乾竟然顺畅无比地就将其接纳融合了。虽说一定程度上,有二者同源的缘故。但在我看来,更关键的是,大乾天道借了溟渎罔驭之力。」
「溟渎罔驭之力?」李顺隐隐有些明白过来。
他回想起此前古网的发现:「大乾天道,一直在扮演溟渎罔驭。一来,是充作通念珠的枢纽中转,使得大乾众人得以神魂穿梭混沌诸界。」
「再者麽————从某种程度上,也可看作修行。世界的修行。」
「效仿陨落外神,窃取外神权柄。」
李顺刹那间思绪急转:「所以虚影向我而行,跟我这段时间接连主动了结因果有关?
」
古网补充道:「更准确地说,跟你造出无因之果有关。」
「大乾天地因果之道初立,脉络清晰明朗、正值奠基之时。然而刚刚起步,便凭空多出了几桩无因之果。或许短时间内,这些无因之果并不会真正妨碍到因果之网的运转,但长此以往,必将埋下祸根。」
「偏偏我们抹去前因的手段,太霸道、太匪夷所思了。混沌外神,遁入方寸。」
「根本无从查起。」
「然而,虽不能查明前因凭空消散的缘由,却能大致锁定始作俑者。」古网将自己的推论娓娓道来。
「天道扮演溟渎罔驭,而临川这道虚影,又是昔日溟渎罔驭所留。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这虚影实则可视作大乾天道的延伸触角了。难怪能够左右一地之天时数百年。」李顺若有所思道。
他已经彻底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了。
简而言之,就是他被大乾天道盯上了。
但寻常手段,无法窥破他斩断因果的路数,故而天道动用了这道延伸之影。
就好似当人看不清某物,会下意识伸手去摸一般。
「眼下这虚影虽被请入洞天,但很显然大乾天道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接下来该怎麽办?难不成,余下的因果就不了结了?」李顺皱眉问道。
「因果之网越稳固,便越难消解。若你想要斩断过往因果,最好还是尽快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