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宫。
夜色已深,但太子寝殿的灯还亮着。太子赵元启披着明黄色的蟒袍,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密报,眉头紧锁。他已经年过四旬,但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皮白净,五官端正,只是那双眼睛总是半眯着,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他是当朝太子,是杨太后的亲生儿子,是皇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名正言顺”背后,藏着多少肮脏和血腥。
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穿青色宦官服饰、面容清癯的老太监无声无息地走进来,躬身行礼:“老奴高无庸,参见太子殿下。”
“高伴伴,起来吧。”太子抬了抬手,声音平淡,“这么晚让你过来,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高无庸,东宫总管太监,太子心腹中的心腹,跟随太子二十余年,忠心耿耿,也深谙宫廷权术。
“殿下请讲,老奴洗耳恭听。”高无庸垂手而立,姿态恭敬。
太子将手中的密报递过去:“看看这个。江南刚传来的消息。”
高无庸双手接过,快速浏览。密报上的字迹很小,但条理清晰,详细记录了晋王赵元庆在江南的种种作为:以清查“陆逆余党”为名,大肆抓捕、拷打、勒索地方官员和富商;借“剿匪”之名,纵容黑鸦卫屠村灭寨,抢夺财物;暗中与江南盐商、粮商勾结,垄断漕运,囤积居奇,导致粮价飞涨,民怨沸腾;甚至私开银矿,铸造劣钱,扰乱市舶……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高无庸看完,面色不变,将密报轻轻放回书案,低声道:“晋王殿下,行事是急切了些。”
“急切?”太子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这不是急切,是肆无忌惮,是无法无天!江南是什么地方?是我大周的粮仓,赋税重地,文人荟萃!他这么搞,是想把江南搞乱,搞垮大周的根基吗?”
高无庸沉默片刻,道:“晋王殿下或许……另有打算。”
“打算?他能有什么打算?”太子站起身,在殿内踱步,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不过是仗着母后的宠爱,仗着自己手里有点兵权,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清查陆逆余党?陆家都死绝了,哪来的余党?分明是排除异己,安插亲信!剿匪?江南承平已久,哪来那么多匪?分明是杀良冒功,中饱私囊!还有私开银矿,铸造劣钱……他是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最后三个字,太子几乎是低吼出来的,但很快又压低了声音,警惕地看了一眼殿外。
高无庸依旧垂着眼:“殿下息怒。晋王再如何,也是殿下的亲弟弟,太后的亲子。太后对他,终究是偏爱的。”
“偏爱?”太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高无庸,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高伴伴,你跟了孤这么多年,应该最清楚。在母后眼里,孤这个太子,和她那个宝贝小儿子,真的分量一样吗?”
高无庸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垂得更低。有些话,太子可以说,他不能说。
太子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是他的。孤是太子,是储君,要谨言慎行,要刻苦读书,要学习治国之道。他呢?可以胡闹,可以任性,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凭什么?就因为他比孤会撒娇,比孤更讨母后欢心?”
“孤这个太子,当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稍有差错,就是‘不堪大任’。可他呢?捅了再大的篓子,母后也只是一句‘他还小,不懂事’就轻轻揭过!现在更好了,封了亲王,开了府,手里有兵有权,连孤这个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太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但眼中的不甘和怨愤,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殿下,”高无庸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晋王行事跋扈,结怨甚多,非社稷之福。然其势大,又有太后撑腰,殿下不宜与之正面冲突。当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怎么图?”太子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现在在江南一手遮天,再让他这么搞下去,江南就要姓赵了!不,是姓杨!他背后,站着的不只是母后,还有整个杨家!”
“所以,殿下需要助力。”高无庸抬起头,昏黄的眼珠在烛光下闪烁着精光,“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又能吸引晋王和太后注意力的刀。”
太子的手指停住了,他看向高无庸:“你是说……陆擎?”
“正是。”高无庸点头,“陆擎是陆文远之子,身负血海深仇,与晋王、太后势不两立。他如今南下江南,必有所图。无论是为父翻案,还是寻找先帝遗诏,都注定要与晋王冲突。殿下只需在暗中稍加援手,便可让他们两虎相争。无论谁胜谁负,对殿下而言,都是好事。”
“若是陆擎败了呢?”太子问。
“陆擎若败,晋王必也元气大伤。届时,殿下便可趁机以‘安抚江南’、‘整顿吏治’为名,接手江南,削弱晋王势力,还能博得朝野清流的好感。”高无庸道。
“若是陆擎赢了呢?”
“陆擎若赢,证明此子确有过人之处,且手握可能颠覆朝局之物。届时,殿下或可收为己用,或可……”高无庸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总之,主动权在殿下手中。而且,无论谁赢,太后娘娘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殿下正好可以暗中积蓄力量,培养心腹。”
太子沉吟不语,手指继续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陆擎此人,你怎么看?”
“胆大,心细,有勇有谋,更兼隐忍狠厉。”高无庸评价道,“能从东厂诏狱逃脱,能在魏忠眼皮底下劫走沈墨,还能一路南下,让东厂和晋王都抓不住把柄,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而且,他背后似乎还有一股神秘势力支持,很可能就是太后一直想铲除的‘鬼市’。”
“鬼市……”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地方,水太深。”
“水再深,也有浮木可依。”高无庸道,“殿下,老奴说句僭越的话。陛下龙体欠安,已非一日。太后年事已高,却紧握权柄不放。晋王野心勃勃,对皇位虎视眈眈。殿下虽为储君,然根基未固,内外皆敌。此时,任何可以借用的力量,都不应放过。陆擎与太后、晋王有血仇,正是殿下天然之盟友。至于他身份是否尴尬,所求是否过大……待殿下登基,大权在握,这些都不再是问题。”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也点明了太子目前尴尬的处境——名义上是储君,实际上权力有限,上有太后压着,下有晋王盯着,皇帝父亲又病重昏聩,他这个太子当得实在是憋屈。
太子目光闪烁,显然被说动了。他确实需要助力,需要破局的力量。陆擎的出现,或许就是一个契机。
“高伴伴,依你之见,孤该如何做?”
“静观其变,暗中相助。”高无庸道,“江南那边,我们的人不要直接插手,但可以提供一些便利,比如……某些关键情报,或者,在关键时候,帮他一把。另外,朝堂之上,殿下可以适当为陆家说话,不必明着来,只需在合适的时候,提一句‘证据不足,恐有冤情’,自然会有聪明人领会殿下的意思。如此一来,既向陆擎示了好,又不会过早暴露自己。”
太子缓缓点头:“就依你所言。江南那边,由你负责联络。记住,要隐秘,绝不能让人抓到把柄,尤其是……不能传到母后耳朵里。”
“老奴明白。”高无庸躬身。
“还有,”太子又想起一事,“父皇的病……太医院那边,还是老样子?”
提到皇帝,太子的语气复杂,既有担忧,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高无庸脸色也凝重起来:“陛下的病……甚是古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太医院众太医束手无策,只说是积劳成疾,邪风入体。但老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太子眼神一凝。
“陛下发病的时机,太巧了。”高无庸低声道,“就在先帝忌日前后。而且,陛下的症状,与当年先帝……”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太子的脸色变了。先帝当年就是“缠绵”之毒,状似痨病,缠绵病榻许久才“病逝”。如今父皇的症状……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让太子不寒而栗。
不,不会的。母后再怎么……那也是她的亲生儿子,是她的依靠。她不会……
可是,权力面前,亲情又算什么?当年的先帝,不也是她的丈夫吗?
太子不敢再想下去,挥了挥手:“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外传。父皇的病,让太医院尽心诊治便是。你退下吧。”
“是,老奴告退。”高无庸深深看了太子一眼,躬身退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太子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皇宫的夜晚,总是格外寂静,也格外压抑。远处,慈宁宫的方向还亮着灯,那是他的母亲,大周朝最有权势的女人,还在挑灯夜战,谋划着什么。
是谋划着如何巩固她杨家的权势,还是谋划着……如何让他这个太子,也成为她手中的傀儡,甚至……步先帝和父皇的后尘?
太子打了个寒颤,猛地关上了窗户。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要成为真正的大周天子,而不是任何人的提线木偶。
陆擎……或许,真的是一把好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苏州府。
相比京城东宫压抑的密谋,苏州城显得繁华而喧嚣。运河穿城而过,带来南北的货物和客流,两岸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说唱声、丝竹声不绝于耳。
一艘普通的客船缓缓靠岸。陆擎一身青衫,头戴方巾,扮作游学的书生,在沈墨和秦川的陪同下走下船板。甲三和“无面鬼”则混在船工和脚夫中,暗中护卫。
踏上苏州的土地,陆擎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这里比扬州更加温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脂粉气,不愧是“人间天堂”。
“公子,我们已经进城了。接下来去哪里?”秦川低声问。他之前一直在北方活动,对江南并不熟悉。
“先找个地方落脚。”陆擎道,“苏州是晋王经营多年的地盘,眼线众多,不宜张扬。找一家干净的客栈,但要远离闹市。”
“是。”
一行人在城中穿行,最后在城西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名为“松鹤”的客栈。客栈不大,但很清幽,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颇有几分雅致。
要了两间上房,陆擎和沈墨一间,秦川和甲三一间,“无面鬼”则不知隐在了何处。
安顿下来后,陆擎摊开苏州城的地图,找到了寒山寺的位置。寒山寺在城西枫桥附近,是苏州名刹,香火鼎盛,游人众多。苏芷兰将秘匣藏在“枫桥夜泊”碑下,倒是个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的地方——谁会想到,关乎皇位传承的密诏副本,会藏在一处人来人往的名胜古迹之下?
“寒山寺每日辰时开门,酉时关闭。白天香客众多,不便动手。最好是夜里去。”沈墨指着地图道,“但夜里寺门关闭,又有僧人值守,想要潜入,也不容易。而且,‘枫桥夜泊’碑是寺中重要景点,白日里都有人看守,夜里恐怕也有僧人会巡逻。”
“无面鬼”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中传来:“我可以去探路。摸清僧人的巡逻规律和碑周围的情况。”
“不,”陆擎摇头,“你伤势未愈,不宜冒险。而且,寒山寺是千年古刹,未必没有高人坐镇。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他从怀中取出苏芷兰留下的册子,翻到记载秘匣的那一页,又仔细看了一遍。
“秘匣藏于苏州寒山寺,‘枫桥夜泊’碑下。然欲开秘匣,需阴阳双佩合一,于子夜时分,以陆氏血脉滴于锁孔,方能开启。”
子夜时分,阴阳双佩合一,陆氏血脉……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阴阳双佩,他只有阴佩,阳佩据说已被杨太后焚毁。但苏芷兰的记载中特意提到“合一”,难道阳佩还在?或者,另有玄机?
陆氏血脉,他自然是符合条件的。但“滴于锁孔”,难道开锁需要他的血?这听起来有些玄乎。
子夜时分倒是简单,只要选对日子即可。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关于‘枫桥夜泊’碑的信息。”陆擎道,“还有寒山寺的历史、布局,特别是碑附近的地形。沈先生,您在江南故旧多,能否打听到?”
沈墨点头:“我在苏州有位故交,姓文,名正清,曾官至苏州通判,后因得罪上官,辞官归隐,在苏州开了间书院,教书为生。此人学问渊博,尤其对苏州的历史典故、风土人情了如指掌。我可以去拜访他,打听寒山寺和古碑之事。”
“会不会有风险?”陆擎问。
“文兄为人正直,与我是莫逆之交,信得过。而且他辞官多年,不问政事,与朝廷各方都无瓜葛。只是打听些掌故,应该无妨。”沈墨道。
“那好,有劳先生。秦川,你陪先生去,务必保证先生安全。”陆擎安排道。
“是。”
“甲三,你去城中打听消息,重点是晋王府的动静,还有最近苏州城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陌生面孔,或者有没有人在打听寒山寺。”陆擎继续吩咐。
“明白。”
“至于我……”陆擎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想亲自去寒山寺附近看看。不入寺,只在周围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公子,你的伤……”秦川担忧道。
“不碍事。赤阳丹还能支撑一段时间。而且只是走走看看,不动手。”陆擎道。
众人分头行动。沈墨和秦川前往文正清的书院;甲三混入市井打探消息;陆擎则换了身不起眼的布衣,独自一人,慢慢踱向城西的寒山寺。
寒山寺位于苏州城西的枫桥之畔,依山而建,古木参天,钟声悠扬。虽然已近傍晚,但寺前依然有不少香客和游人。陆擎混在人群中,远远望去,只见寺庙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寺前一座石桥,便是著名的枫桥。桥边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上面刻着“枫桥夜泊”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正是唐代诗人张继那首千古绝句的出处。
陆擎没有过桥,而是沿着寺外的围墙慢慢走着,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寒山寺占地颇广,背靠小山,面临运河,只有正门和侧门两个出入口。围墙高耸,上面还长着青苔,显然有些年头了。想要夜里潜入,翻墙是首选,但必须避开巡夜的僧人。
他注意到,寺庙后山有一片竹林,人迹罕至,或许是个不错的潜入点。但竹林茂密,夜间行走不易,而且不确定里面是否有机关或暗哨。
绕着寺庙走了一圈,陆擎心中大致有了数。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几个穿着锦衣、挎着腰刀的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大摇大摆地走向寒山寺。那年轻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走路脚步虚浮,但神情却嚣张无比,沿途行人纷纷避让。
“让开让开!没看到小王爷驾到吗?瞎了你们的狗眼!”一个家丁模样的汉子在前开道,一脚将一个躲闪不及的货郎踢翻在地,担子里的货物洒了一地。
小王爷?陆擎眼神一凝。苏州是晋王封地,这位“小王爷”,莫非是晋王的儿子?
“哟,这不是晋王府的小王爷赵弘毅吗?又出来祸害人了?”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农低声啐了一口,敢怒不敢言。
“可不是吗?听说昨天在‘醉月楼’为了争一个花魁,把刘员外家的公子腿都打断了,嚣张得很!”
“谁让人家是晋王世子呢?在苏州这一亩三分地,他就是土皇帝!”
“唉,好好的江南,都被这帮人糟蹋了……”
周围的百姓低声议论,看向那赵弘毅的目光充满了厌恶和恐惧。
陆擎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冷眼旁观。只见那赵弘毅走到寺门前,也不管什么佛门清净地,大咧咧地就要往里闯。守门的知客僧连忙上前阻拦,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小王爷请留步。本寺酉时闭门,如今时辰已到,还请小王爷明日再来。”
“滚开!”赵弘毅眼睛一瞪,一巴掌扇在知客僧脸上,“本小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一个秃驴也敢拦我?知道我爹是谁吗?”
知客僧被扇得一个趔趄,脸上顿时出现一个红红的掌印,但他依旧挡在门前,不卑不亢:“佛门净地,自有规矩。便是晋王殿下亲至,也需遵守。小王爷请回。”
“嘿!给你脸了是吧?”赵弘毅勃然大怒,一脚踹在知客僧肚子上,将他踹倒在地,“给我打!把这破庙给本小王砸了!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规矩硬,还是本小王的拳头硬!”
他身后的那些豪奴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对着知客僧拳打脚踢,还要往寺里冲。
寺内钟声急促响起,很快,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武僧冲了出来,挡在门前,与赵弘毅的家丁对峙。
“放肆!佛门清净地,岂容尔等撒野!”为首一个中年武僧怒喝,声如洪钟。
“哟呵,还有帮手?”赵弘毅不但不怕,反而更兴奋了,搓着手,“都给本小王上!打断他们的狗腿,本小王重重有赏!”
家丁们嚎叫着冲了上去,与武僧们打成一团。这些家丁虽然凶悍,但如何是习武多年的武僧对手?很快就被打得哭爹喊娘,躺倒一片。
赵弘毅脸色铁青,指着那中年武僧:“好!好得很!你们寒山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本小王的人都敢打!你们等着,我这就回去调兵,踏平你这破庙!”
“阿弥陀佛。”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从寺内传出。只见一个身披大红袈裟、白眉垂肩的老僧缓步走出,正是寒山寺的方丈,了空大师。
“小王爷息怒。”了空方丈双手合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佛门清净,不喜争斗。今日之事,乃是一场误会。小王爷的人受伤不轻,老衲略通医术,愿为他们诊治。还请小王爷看在老衲薄面上,就此作罢,如何?”
赵弘毅看着了空方丈,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家丁,再看看那些手持棍棒、怒目而视的武僧,知道今天讨不了好。他狠狠瞪了了空一眼,丢下一句“你们给本小王等着”,便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百姓松了口气,纷纷散去。了空方丈让武僧们将受伤的家丁抬进寺中医治,又安抚了知客僧几句,这才转身回寺。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平和无波,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陆擎混在人群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注意到,了空方丈出现时,赵弘毅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不是对佛门的敬畏,而是对这个人本身的忌惮。
这位寒山寺的方丈,恐怕不简单。
另外,晋王世子如此嚣张跋扈,当街殴打僧人,强闯寺庙,可见晋王在江南的势力何等滔天,对律法、对皇权,都已经没有多少敬畏之心了。
这样的对手,更加危险,也更加……容易留下破绽。
陆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转身离开。看来,苏州之行,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
就在陆擎离开后不久,寒山寺后山,那片幽静的竹林中,一个身穿灰色僧衣、头戴斗笠的身影缓缓抬起头,望向陆擎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
“终于来了吗……比预想的,要快一些。只是,身上的伤……可别死得太早啊。”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癯而平凡的脸,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同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
如果陆擎在此,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位僧人,竟然与他在京城有过一面之缘——正是那个在“回春堂”为他看病、提醒他“小心身边人”的神秘老僧!
他究竟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寒山寺?又为何会关注陆擎?
灰衣僧人重新戴上斗笠,身影融入竹林深处,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随风飘散:
“乱局将起,谁为棋子,谁为棋手?陆擎啊陆擎,你可别让老衲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