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
公寓客厅的落地灯把暖黄的光拢在沙发那一片。
厉枭靠进沙发里,手机举在面前,屏幕上是江屿的脸。
他那边阳光正好,从食堂窗玻璃斜切进来,在桌沿上铺开一道亮线。江屿面前摊着餐盘,米饭上盖着酱色的牛肉,旁边一小碟青菜。
“下午情况如何?”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声音含混:
“没来得及细说,我就到点上课了。”
厉枭嘴角弯了一下,先没回答正事,目光盯着屏幕上江屿嚼东西时微微鼓起的腮帮:
“你今天吃得挺香。”
“还没下课就饿了。”
江屿咽下去,用筷子扒了一口饭,抬头看他:
“快说正事,别转移话题。”
厉枭低笑了一声,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里,拇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蹭着:
“下午开完那个小会,有五个股东来找我了。”
江屿筷子顿了一下:
“你下午不是说三个吗?”
“你去上课之后,又来了两个。”
江屿点点头,等待厉枭继续说。
“两个人说报告是从陈守庆那拿到的,另外三个人是直接收到的邮件。”
江屿沉默了两秒,筷子在餐盘边缘轻轻磕了一下:
“那干脆直接问陈守庆。他既然已经知道报告是假的了,肯定不会给那个人背锅。你这时候去问,他应该愿意告诉你。”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厉枭靠在沙发里,姿态松弛:
“我计划明天就约陈守庆见面。”
江屿又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下午那几个股东,你怎么表示的感谢?”
“按照咱们的计划。”
厉枭的嘴角同样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我借着感谢的名义,一共让出去二点八亿股。”
江屿抬起眼,隔着屏幕看着厉枭,像是把那个数字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二点八亿?”
“嗯。五点六亿注资。”
厉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江屿看着他这副得意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
“你怎么这么厉害?”
厉枭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主要是军师教得好。”
“军师只会纸上谈兵。”
江屿嘴角弯着,低头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主要还是你自己实操的好。”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他忽然抬起眼,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陈卓那边,有消息了吗?”
厉枭的笑容淡了那么一瞬。
“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点审视:
“陈卓只见过孙继成。就算他向陈继成打听过报告的事了,估计他也和我一样,只知道给陈守庆报告的那个人姓宋,不知道具体叫什么。”
江屿的筷子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着屏幕里的厉枭,眼神锐利起来:
“姓宋?”
“嗯。”
厉枭看着他突然锐利起来的目光,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怎么了?”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付鹏查的那八个人的资料里,有一个姓宋的?叫宋什么来着?外地的那个。”
“宋沛钊。”
“对。”
江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直觉性的笃定:
“会不会是那个人?”
厉枭靠在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敲着,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
“我也想过。但宋沛钊是外地人,业务在另一个城市,和本市商界没什么交集。我外公和厉文柏也不认识他。他没有动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确定:
“也许只是同姓。等见了陈守庆就知道了。”
江屿的目光落在屏幕里厉枭微蹙的眉头上,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厉枭的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来电显示。
陈卓。
厉枭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屏幕里的江屿,声音压低了:
“陈卓来电话了。”
“接。”
江屿立刻说:
“先挂视频吧。”
“嗯。一会儿再给你拨回去。”
视频挂断。
厉枭划开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陈叔叔。”
“厉枭。”
陈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明天有空吗?见面聊。”
厉枭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
“有空。您说时间地点。”
“明天上午十点,还是我办公室。”
“好。”
“那就明天见。”
“我准时到。”
电话挂断。
厉枭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重新点开江屿的微信,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屏幕里江屿的脸重新出现,表情带着询问:
“怎么说?”
“约了明天上午见面。”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应该是查出来是谁了。”
“也有可能只是想告诉我他尽力了,但没查出来。”
厉枭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过,如果没查出来,电话里说一声就行了,不用特意约见面。”
“所以应该是查到了。”
江屿拿起筷子,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牛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嗯。”
两个人隔着屏幕安静了片刻。
江屿伸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屏幕上:
“今天累不累?”
“还行。”
厉枭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就是特别想你。”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
“你昨晚才说过想我。”
“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
厉枭说得理直气壮:
“每天都在想你,而且不止一次。”
江屿被他的话逗笑了:
“行了,我去练习了,你早点休息吧。”
“嗯。”
厉枭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蹭了一下:
“别练太晚。”
“知道啦。”
“那我挂了。”
“好。”
视频挂断。
客厅里安静下来。
厉枭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身,走进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