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厉枭准时推开陈卓办公室的门。
陈卓已经坐在沙发区了,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还冒着热气,显然算好了他到达的时间。
“坐。”
陈卓下巴朝对面的沙发抬了抬。
厉枭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
陈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厉枭脸上:
“我打听到了,那份假报告是谁做的。”
厉枭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没有接话,等着陈卓继续。
“但我希望你不要和任何人透露,是我告诉你的。”
陈卓顿了顿,补充道:
“因为我在打听的时候,没说是帮你打听,传出去不太好。”
“我明白。”
厉枭点点头,语气认真:
“陈叔叔,您放心吧,我不会和别人透露的。”
陈卓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厉枭脸上:
“那份假报告,是一个叫宋沛钊的人做的。”
“宋沛钊?远洲集团那个宋沛钊?”
厉枭的眉头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虽然之前想过可能是他,但从陈卓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你认识他?”
陈卓放下茶杯,目光在厉枭脸上停了一下。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
厉枭的声音还带着疑惑:
“您确定是他做的?会不会他也是从别人那里拿到的?”
“不会。”
陈卓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目光落在厉枭脸上,像隔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底下的东西:
“我打听到的消息很明确,就是他本人做的。”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您是向陈守庆打听的吗?我听说好多股东的报告都是从他那里拿到的。”
陈卓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不是。我向别人打听的。”
他很自然地截断了这个话题。
因为他并没有向孙继成以外的任何人打听,只是自己猜到的。
厉枭盯着陈卓看了两秒。
陈卓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但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起,换了个话题:
“可是……远洲集团和厉氏没有业务往来,宋沛钊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我就不清楚了。”
陈卓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只打听到报告是他做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一分:
“但这个人的能量应该不小,能在短短几天内把假报告传到那么多股东手里,说明他在本市的人脉很广。你最好小心一点。”
“知道了,陈叔叔。”
厉枭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陈卓伸出手:
“谢谢您,这次您帮了我大忙。”
陈卓握住他的手,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那我就先走了。”
厉枭松开手,转身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靠在电梯壁上,盯着金属墙壁上自己的倒影。
宋沛钊。
远洲集团的总经理。
一个和厉氏毫无交集的外地人。
为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走出去。
冷风灌进领口,他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拿起手机,翻到付鹏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厉先生。”
“付鹏,假报告是宋沛钊做的。其他人不用查了,从今天开始,专门查这个宋沛钊。我要他完整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远洲集团那个宋沛钊?”
“对。”
“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厉枭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在风里摇摇欲坠。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中央扶手上,脑子里还在转着陈卓刚才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他只见了孙继成一个人,就算孙继成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他,他也应该只知道陈守庆这条线,和一个模糊的“姓宋的人”。
但他说的却是宋沛钊的全名。
除非孙继成对自己有所隐瞒,或者陈卓还有别的消息渠道。
但陈卓显然不想说。
算了,反正最重要的是,现在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宋沛钊。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车子停在厉氏集团楼下,厉枭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大楼。
他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后坐下,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江屿那边是凌晨三点四十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面前的文件。
从下午两点开始,厉枭继续约见那些想超额认购的股东。
股东们很积极的给厉枭提供假报告的来源信息,用以换取厉枭手里的认购份额。
最终,一下午时间,厉枭以感谢的名义,让出手里二点四亿股的认购份额,获得四点八亿元注资。
晚上八点五分,公寓里。
厉枭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微信,是江屿发来的。
【下午你在忙,也没顾上说。今天见陈卓怎么样?】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厉枭的嘴角弯了起来,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屏幕里出现江屿的脸。
“下课了?”
厉枭在床边坐下,手机举在面前,另一只手还攥着毛巾。
“嗯,刚出教室。”
江屿的脚步没停,画面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背景里是操场和远处光秃秃的树。
“上午谈得怎么样?”
厉枭把毛巾搭在肩上:
“陈卓查到了。假报告是宋沛钊做的。”
江屿的脚步停了一下:
“真的是那个外地人?”
“嗯。”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重新迈步:
“有说为什么吗?”
“没有。陈卓只说打听到是他做的,原因不清楚。”
厉枭靠在床头,声音平静:
“我已经让付鹏去查他的详细资料了。”
江屿点了点头。
他走进食堂,镜头晃动了一下:
“这个宋沛钊……他和厉氏到底有什么仇?”
“不知道。但能让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不会是小事。”
江屿把包放在餐桌边的椅子上,拿起餐盘,走到窗口前排队。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他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你说这个人大张旗鼓地整这么一出,不会真的只是想低价抄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