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前。”
王宏把手机收回口袋:
“我收到之后,听秦志勇说,他那边也收到了一份,是陈守庆转给他的。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可能是有人多手转发,就没再追究。”
厉枭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敲着。
十天前,刚好是他从祁放那里得知郝总在传假报告那天。
也就是说,这份假报告在那天之前就已经开始在股东之间流传了。
从王宏这个直接收到邮件的源头,到秦志勇、陈守庆、林旭东这条线,是一个交叉的、多渠道扩散的过程。
说明发报告的人想尽快把消息扩散出去,让尽可能多的股东在短时间内看到。
“王总,”
厉枭坐直身体,看着王宏:
“这份报告,除了您,还有哪些股东收到了?”
“应该不止我一个。”
王宏想了想:
“但具体都有谁,除了陈守庆和秦志勇,别人我不清楚。”
厉枭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王总,您提供的这个信息对我很有用。”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王宏脸上:
“所以,我也不想让您白跑一趟。”
王宏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我现在手里还有一些增资份额。”
厉枭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像在盘算:
“可以分给您一部分。您看,您想要多少?”
王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心里估算什么,片刻后才开口:
“厉总,我手里的持股比例不高,您看……您能匀给我三千万股吗?”
厉枭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他皱了皱眉,像是有点舍不得,又像是在权衡。
几秒后,他叹了口气:
“行。三千万股就三千万股。不过王总,咱得说好,认购彻底结束之前,您不能跟任何其他股东提起您从我这里拿了份额的事。”
王宏愣了一瞬,随即点头:
“明白。您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具体认购事宜,您和我舅舅对接就行。我会交代好他。”
“好。”
王宏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厉枭伸出手:
“谢谢厉总。”
厉枭握住他的手:
“客气。以后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我。”
“一定。”
王宏松开手,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
厉枭靠回椅背里,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厉文柏的微信,打字:
【王宏从我这里拿了三千万股的份额,你对接一下。按正常流程走,别的股东问起来,就说他按程序认购的。】
发送。
很快厉文柏回复:
【明白。】
厉枭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上。
今天的信息量比他预想的大。
孙继成那边提供了陈守庆这条线,王宏这边又提供了一个直接发到邮箱的源头。
两条线目前没有交汇,但指向的方向是同一个。
有人在有组织地、多渠道地散布这份假报告。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个人花了这么多心思,就为了搅黄厉氏的增资扩股。
到底是谁?
看来得想办法约一下陈守庆。
……
初冬的夜来得早,窗外那栋写字楼的轮廓刚沉进灰蓝色的暮霭里,路灯就亮了。
远洲集团总部大厦顶层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任思年坐在皮椅里,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暗着,映出他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半小时前他刚得知一个消息。
那些之前被假报告吓得缩回去的厉氏股东,如今争先恐后地涌回去认购份额。
任思年端起茶杯送到嘴边,茶已经凉透了。
他猛地一甩手,白瓷茶杯砸在墙角,碎片四溅,半凉的茶水沿着地板缝漫开,洇湿了地毯边缘一截。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总?”
门被推开,助理走进来试探的询问。
“出去。”
任思年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到极致的冷意让助理的喉结滚了一下。
“是。”
助理快步退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任思年站在窗前,努力平复着呼吸,强迫自己从那种失控的暴怒里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停的转着。
如果股东继续认购,增资扩股就能顺利推进。
一旦增资成功,厉氏就能缓过这口气,资金流就会慢慢恢复正常,项目就能重新启动。
他费了那么多心思,那么多精力,那么多钱去做的事……全都白费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任思年在书桌边踱了两步。
一个人很难对抗厉氏,还得继续找人合作才行。
陈卓已经不干了。
那还能找谁?
厉氏的仇家……
任思年的脚步忽然停了。
厉枭的生父。
当年厉正华的那个态度……对自己是那样,对厉枭的生父肯定也是那样。
不然厉枭不会是个私生子。
厉枭的生父必然也是被厉正华轰走的,对厉正华的恨意应该不比自己少。
如果能找到他,和他合作……一起对付厉正华、对付厉氏……不是比一个人想办法强得多?
任思年走回书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可厉枭的生父就算再恨厉正华,应该也不会跟自己合作去对付厉枭吧?
毕竟那是他亲儿子!
他端起桌上茶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舌尖上的涩意让他清醒了一些。
也许可以……先找到他再说。
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他这个亲儿子是什么态度。
如果能确认他根本不认这个儿子,那就有得谈。
如果他还念着父子之情……那就见机行事。
任思年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职业性的恭敬:
“宋总。”
“帮我查一个人。”
“您说。”
“厉枭的生父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厉枭……是厉正华外孙那个厉枭?”
“对。查清楚那个男人是谁,现在在哪。越详细越好。钱不是问题,但必须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在查这件事。”
“明白。”
电话挂断。
任思年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敲着,节奏不紧不慢,像一个正在重新部署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