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泰浩清了清嗓子，刻意避开庆圭贤的目光，开口道：“会长，这家叫起源的中国企业，为什么要采购HBM？到底有多少需求？能不能支撑我们进一步扩产和研发？这些确实都是不确定性，不过——”
常开会的人都明白：前面的话都是屁话，真正的重点在后面那个转折上。
权泰浩接着说道：“高斯大模型发布后成绩并不理想，三星不得不和谷歌寻求合作；整个韩国到现在都拿不出像样的大模型。这既是三星的失败，也是整个大韩民族的失败。如果起源真能帮我们在高斯大模型能力上取得突破，这种尝试或许值得。”
庆圭贤冷哼一声，道：“我们三星都拿不下的技术突破，轮得到一家中国公司来指导？”
这话却没得到多少响应。
作为唯一能压制美国大模型能力的产品，汤圆系列模型不只在中国有名，在全世界人工智能领域也赫赫有名。
尤其在六月人工智能大会新加坡站之后，汤圆模型登顶排行榜：一句提示词便能长程做出完整游戏，汤圆协议更成为公认的模型与智能体交互协议。基本上，没人会再质疑起源的技术能力。
你可以说它规模不够大，说它不够赚钱，说它算力不足。
但不能说它模型能力不强。
庆圭贤见场面有些冷，只得补了一句：“我们的高斯大模型训练过程中的挑战是独有的，他们就算模型再好，也未必帮得了我们。”
坐在庆圭贤对面的韩钟熙冷笑一声，开口道：“庆社长该不会根本不在意高斯大模型成功与否吧？”
韩钟熙是设备体验部门社长，负责家电、手机和智能设备等业务。近几年，会长李在荣力排众议，把集团资源向半导体部门倾斜，早已造成半导体部门与设备体验部门不和。今年年初，Galaxy系列旗舰机押宝自研大模型失利，移动端被市场骂得狗血淋头；这会儿，他终于抓着机会发难了。
权泰浩见韩钟熙开口，便自动偃旗息鼓。
刚才那番话本来只是个引子；现在两个实权部门的社长对上了，他这个企划常务便可以退出舞台了。
“韩社长这话是什么意思？”庆圭贤眉头猛地一拧，声音抬高了几分，“现在我们的十二层堆叠HBM3E迟迟过不了英伟达认证，产能白白空耗。半导体部门促成与OpenAI的长期合作，为的是整个三星电子的营收。”
韩钟熙面带嘲讽：“OpenAI给的条款我们都看过了，利润压得这么低，最后得好处的是谁？究竟是OpenAI，还是三星电子？不会是某些人吧？”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地嘲讽亲美派卖主求荣了。
庆圭贤气急败坏：“投资HBM是会长亲自定下的战略，我刚才已经说过。英伟达不买，我们本来就落后于SK海力士；如果再不和OpenAI合作，又去哪里找人消化我们的产能？”
韩钟熙扬了扬下巴：“起源不就是吗？”
两个部门的大佬吵得不可开交之际，李在荣适时出声打断：“好了，不要再吵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又鸦雀无声。
李在荣看了看坐在末座的年轻男子：“智慧，说说你的看法。”
被点名的年轻男子茫然抬头，脸上带着黑眼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仿佛没想到会轮到自己发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庆社长说得有道理。”
坐在上首的庆圭贤暗自得意。
如今，三星集团第一继承人、会长的长子李智慧，已经站到了他这边。
李在荣对李智慧的话没作评价，目光扫过李智慧旁边坐着的年轻女子，却没有问她的意见，只道：“这样的话——”
没想到，年轻女子竟主动起身，打断李在荣的话。
这还是今天会议上第一次有人敢打断李在荣说话。
“会长，我觉得至少该先见一见起源的技术团队，看看他们能不能在高斯大模型上帮到我们。”年轻女子说道。
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容貌并不是第一眼美女；在热衷整容的韩国人中，甚至称得上普通。唯独气质与众不同，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即使在会长李在荣面前也丝毫不收敛。
李在荣皱眉：“珍珠，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
“我是大模型组副组长，认为该见一见他们再做决定。”李珍珠坚持道，“作为高斯大模型的核心研发人员，我愿意亲自去一趟海城。”
李珍珠说完，仍站在原地，也不坐下，等着李在荣回复。
韩钟熙这时开口：“李小姐在集团的职位挂在水原研究院下面，不涉及半导体方面的敏感商务，让她去考察一下也好。现在这个时候，能给高斯大模型带来任何一点帮助都值得尝试；况且如果不行，我们也不损失什么。”
三星的大模型和研究院本就属于设备体验部门；现在顶头上司开口支持，李珍珠精神一振。
但最终拍板的还是会长李在荣。
李在荣看了看韩钟熙——这位从他父亲时代就在三星的老臣，终于开口：“好，那你就去看看。不准用集团专机，坐正常商业航班去，让朴在中给你安排秘密会面。明天午夜之前，我要看到全面评估报告。”
李珍珠面上一喜，鞠了一躬，兴奋道：“是，会长，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李在荣第一个离开会议室。
庆圭贤恶狠狠瞪了韩钟熙一眼，也大步离开。
回到办公室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部老式功能手机，走进厕所，把所有隔间检查一遍，才拨出一个“+1”开头的号码；等对面接通，他小声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