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起源集团总部。
韩路一正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韩路一抬头，正见苏念念走进来。
她妆容依旧精致，眼角却带着些疲惫。
苏念念没等韩路一开口，便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和旁边的一次性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韩路一知道她刚从火车站回来，便走到她旁边的沙发坐下，说道：“念念，辛苦了。”
“不是辛苦，是命苦。”苏念念吐槽一句，随即汇报起庐州之行的详情。
见曹天华的部分，昨晚视频时已经说过；今天见朱万钟，则只在手机上简短沟通过。
苏念念把朱万钟提出的口头承诺要求跟韩路一说了，问道：“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总不能真是欣赏你吧？”
“大概也有吧，但不全是。”韩路一说道，“其实你和曹天华说的那些话，朱万钟不可能真不感兴趣。国内能做内存的厂家本就寥寥无几，庐州存储前期投入了这么多，又碰上这波存储需求周期，正在翻身的时候，他们的确不缺中低端市场。”
韩路一说到这顿了顿，本想也给自己倒杯水，才发现刚才苏念念拿起的恰好是最后一个一次性水杯。
他于是停了喝水的打算，却见苏念念把手中的杯子递了过来，没说话，只是脸红红的。
韩路一最近脸皮厚了不少，道了声谢，接过来喝了一口，才接着说道：“虽然他们的产能不缺市场，但HBM的研发是另一回事。如果庐州存储还想继续往更高端的产品升级，就必须找到突破口。庐州存储的良率本身就比三大厂低，对应的就是更高成本，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产品对国外客户天然缺乏吸引力，反而更要依赖我们这些承担着断供风险的企业。”
苏念念咳嗽一声，说道：“你的意思是，他本来就想和我们合作？所谓欣赏你的创新突破，只是一个借口？”
“说借口也不至于，只是这种说法更好听罢了。我们能够合作，是强强联手、各取所需；但他说是为了支持我们才特意协调的，那就显得站住大义了。况且，这位朱董要的可不只是我们起源一家的订单。”韩路一笑了笑，说道，“DDR4和DDR5可以用的地方非常多，个人电脑、服务器，甚至手机、平板、智能家居，都需要内存。但利润更高、技术难度也更高的HBM，谁会用？现在的使用场景只有用于大模型推理和训练的人工智能计算卡。在我们带头成立国产算力联盟之后，现在的模型推理基本都跑在起源的框架下面。”
苏念念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说，庐州存储是希望在我们的带头作用下，让其他国内的计算卡公司也来采购他们的HBM产品——如果他们的研发能够成功的话。”
韩路一点了点头，说道：“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更说明这位朱董的胃口不小。他不仅要赚现在中低端市场的钱，连几年以后高端市场的路也提前铺好了。这位朱董，我有机会一定要去拜会一下。”
苏念念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他们的HBM研发不知道还要多久，远水解不了近渴。”
韩路一安慰她道：“能把DDR5的用量锁定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至于HBM，三星那边不是有些进展了吗？”
苏念念提前给韩路一打起预防针：“以现在的形势，SK海力士宁愿违约也不愿意交付，想在三星拿订单也没那么容易。我觉得还是让薛总那边考虑一下换一个备用设计的方案，哪怕牺牲一些性能，至少减少外部依赖。”
韩路一低头沉思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苏念念的担忧有道理。
他可能是因为有视界的帮助，总能在险中求胜，所以习惯了孤注一掷的冒险。
但兵法上说，未虑胜先虑败，苏念念的方案才是从大局出发。
“嗯，那我和老江、老薛商量一下——”
话说到一半，韩路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上，是一个他昨天新加上的名字：朴在中。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韩路一和苏念念对视一眼，苏念念努努嘴，示意他快接。
韩路一拿起电话，按了免提，说道：“朴社长，一天不见，很是想念啊。找我有什么事？”
因为有廖伯韬这个中间人在，昨天的酒局让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现在朴在中已经给总部发过了信，更是得到了回复；从政治立场上来说，他已经完全倒向本土派，他的利益更是和韩路一能否帮助到高斯大模型紧紧联系在一起。
所以朴在中说话时语气也很显亲近：“韩总，好消息，总部对你昨天的提议在认真考虑。他们会派一个专业团队来海城，就大模型的研发进行交流，这次交流的结果决定总部的下一步决策。”
韩路一听完，心中一动。
果然，三星确实拒绝不了自研大模型的诱惑。
“那代表团准备什么时候来？”韩路一问道。
“明天上午。”朴在中说道，“我知道时间很紧，但是韩总，我得到消息，总部准备在周五就和OpenAI签约了。一旦签约，起源就不可能再拿到任何的HBM产能。所以如果我们想要赶在那之前让总部改变主意，就得一切尽快。”
朴在中一边说，一边似乎在查看时间安排：“我明天会去机场接机，大概十点钟，我会陪同代表团一起去贵司的总部，请你务必保证到时候贵司的核心模型团队在场。”
韩路一听着朴在中的话，陷入了沉思。
周五签约之前完成考察，而明天就是周四。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模型研发团队在京城，不在海城啊。
实在不行，只能把研究院的员工们拉过来团建一波了。
“好的，朴社长，感谢你帮忙协调。我们明天上午见。”韩路一真诚地说道。
朴在中苦笑了一声，说道：“韩总，希望你真能说服代表团吧，我可是把我的职业生涯都压上去了。”
挂断电话，苏念念开口问道：“怎么办，把赵文渊叫回来？”
韩路一点点头，已经在给赵文渊打电话了。
响了两声之后，电话接通，那边响起赵文渊疑惑的声音：“韩总？怎么不给我发信息？有什么急事吗？”
“文渊，安排研究院所有的主力研究员，尤其是你自己，现在就买最早的来海城的票，高铁还是飞机都行，今天晚上就要到。我在旁边的博雅给你们订好房间。”韩路一说道。
面对着老板没头没尾的要求，赵文渊反应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韩总，又要路演了？”
这架势，简直和他们当初去京城给弘远路演、做源智融资时一模一样。
韩路一一听，也乐了。
给三星的团队展示实力，证明起源的团队真有带他们更进一步的能力，这还真跟路演差不多。
只不过，韩路一更愿意管它叫秀肌肉。
“事情有点儿复杂，一会儿我再和你细说吧，先安排人去把票买了。”韩路一说道。
“可是韩总，现在汤圆2.0的预训练跑到一半，什么路演这么重要？要不，我让小章带队过去？”赵文渊的话里多少带了点不乐意。
汤圆2.0可是现在起源各项工作中的重中之重。虽说都跑在云环境里，远程也能调整，但是离了办公室总归是不方便。
韩路一坚持道：“不行，你必须来。2.0是重要，但是明天这场考验，可能关系到我们未来几年的算力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