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海城。
韩路一先开车把顾司玥送到律所，随后在前往起源的路上，接到了廖伯韬的电话。
七十多岁的人了，讲起话来照样中气十足。
“韩总，今天晚上出来吃个饭，时间方便吗？”
廖伯韬没点明什么事，韩路一却心里有数：这多半就是老爷子替他安排的“答案”了。
“当然方便。只是不清楚，这算正式会面，还是——？”韩路一问道。
“不算正式，就是朋友给朋友牵个线，简单吃顿饭。”廖伯韬说道，“我只能说，里头的内情他大概知道不少；至于你能问出多少，我可保证不了。”
韩路一暗想，这倒无所谓。
见了面，还怕看不出门道？
廖伯韬接着道：“今晚七点，虹泉路。地址我一会儿发你。”
虹泉路——那可是海城有名的韩国街啊。
“那我能带人吗？”韩路一问道。
廖伯韬语气略一迟疑，还是道：“一两个人还行，别把你们公司的大团队带去。这算朋友聚会，韩总，你可别让我难做。”
“好，那就多谢了，廖总。晚上我好好敬你一杯。”
“哈哈哈，一杯可不够。”
电话挂断，韩路一重新把心思收回到工作上。
短期验证还能拿冰芯的存货顶一顶；可要让L200成功量产，就必须重新找到一条稳定的HBM供应链。
因此今晚这顿饭，不光要探些消息，还得从那人身上开出一条新路。
他特意问能不能带人，就是想带上苏念念同行——这类场面上的处理，是她的强项。
到公司后，韩路一直奔总裁办公室，却发现苏念念不在，连袁媛也不见人影。
什么情况？今天放假，我怎么不知道？
他扫了一眼外面的办公区。自己来得不算早，已有员工坐在工位上；察觉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赶紧正襟危坐，比被班主任盯上的高三生还专注。
略一思忖，韩路一拿起电话拨给苏念念。
电话接通，那头先传来嘈杂的背景音，随后才是苏念念的声音：“路一？怎么了？”
“你在哪？”韩路一问道。
“火车站，马上要上车了。”苏念念答道。
“啊？去哪儿？”
“庐州。昨天下午我让团队在市面上摸了一圈：DDR5价格是涨了不少，手里有存货的贸易商也有；可论长期稳定供应，庐州存储才是最好的选择。”苏念念的声音里透着沉稳。
韩路一知道苏念念向来雷厉风行，可这行动力还是超出他的预期。
“你今天就去？去见谁？”韩路一问道。
“是老薛以前认识的朋友引荐的，对方也做芯片设计。本来说开电话会，我觉得当面聊更有诚意；反正庐州离海城不远，索性直接跑一趟。”
她说话时，那头隐约传来高铁站的广播声。
韩路一一时间有些错愕。昨天他还对苏念念说“苏总自然是有办法的”，结果苏总真有办法——连夜定好行程，一早便出发了。
今天要去谈判，昨晚她一定熬夜做了不少准备。
韩路一愧疚一秒钟。
“韩总这么急匆匆地打电话，不会是查考勤吧？看见我没上班，查岗来了？”苏念念的声音里带着调侃。
虽说还真就是这么回事，韩路一却绝不会这么说。
“今早廖伯韬给我回电话，定了晚上吃饭。本来想请你去帮我压阵。”韩路一解释道，“看时间你今晚赶不回来，我这边你别担心，吃完饭我再和你同步。”
苏念念在那边轻笑一声，韩路一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不小心带出了互联网黑话。
“有你在，还有什么看不穿的？哪里需要我帮你压阵。”说话间，高铁已在苏念念面前缓缓停稳。她最后道：“我上车了，先不说了。晚上少喝酒。”
韩路一一本正经的声音传来：“遵命，等苏总凯旋。”
苏念念笑了笑，挂断电话。
旁边，袁媛提着两个行李箱上了高铁，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新入职的贴身安保安子文也没说话，默默跟在苏念念身后。
如今出趟门，都得这么大阵仗。
票是临时买的，不光没有特等座，连一等座也没挨在一起。此次同行的还有薛兆恒和他的助理小罗，不过都在另一个车厢。
苏念念找到座位坐下，拿出电脑继续翻看庐州存储的资料。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
几小时后，庐州，空港经济示范区。
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入庐州存储总部园区。苏念念从车里向外望去，只见周边是大片厂房，运输车辆进进出出。
这厂区看着，比起源的老邻居冰芯的厂区还要大上不少。
商务车在办公楼门口停稳，司机下车拉开车门，道：“苏总，薛总，我带二位直接去会议室。”
起源一行人穿过接待大厅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此时刚过下午午休，本该是不太忙的时段，可宽敞的大厅里，几个开放式等候区或坐或站挤着不少人，一眼望去甚至有些拥挤。
显然，内存价格的变化传导得很快，不少人已经意识到，得往源头找人。
而国内最大的内存源头，就在这里。
此刻等在这里的人中，或许有组装厂的、代工厂的，甚至其他几家与起源有合作的国产算力联盟厂商，也派了代表过来。
苏念念能直接约到负责人，不知其中薛兆恒的人脉与她身为起源总裁这重身份，各占了多少分量。
司机把几人领到三楼一间会议室，便先离开了。
苏念念并不着急，打量了一圈会议室陈设，静静等着。
倒是旁边的薛兆恒有些忐忑，开口问：“苏总，没想到普通内存现在也这么抢手，咱们这次——”
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便被人推开了。
一个热情的声音传进来：“是苏总吧？有失远迎，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