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渐渐安静下来，韩路一意识到，廖伯韬是自己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再开口时，廖伯韬的语气已比刚才低沉不少：“你们签约的是哪一家？”
内存颗粒和高精度芯片都以硅为原料。冰芯与那些内存厂商笼统说来同属半导体行业，但二者定位差别很大。
冰芯专精于代工，自身并不生产内存颗粒，连采购都很少做；多数时候由下单客户提供其自行采购的原料，只有一些特殊项目才代为采购。
何况HBM主要用于最新的高性能计算卡，此前受制于制程，冰芯在这方面产品并不多，与起源合作的L200已是最前沿的探索尝试。
韩路一扫了眼苏念念的电脑屏幕。苏念念已把对方厂家发来的正式邮件打开，示意他看。
“海力士。我们预付了两千万美元定金，他们不只退了定金，还同意支付违约金，连扯皮的意思都没有。”韩路一说道。
廖伯韬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良久，他才开口：“真是大动作啊。我之前听说内存在涨价，如今需求高，正处上行周期，却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已签好的订单都宁愿违约也不交付。韩总，你那里若真有困难，我手里还有些HBM存货；虽撑不起量产，至少能让L200首批试产不受影响。”
韩路一还没开口问，廖伯韬已主动伸出援手。
韩路一暗暗感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说道：“廖总，谢了。我按市场现货价买，不能让你吃亏。”
“韩总太客气。我们产线上的问题，不是刚靠你解决的吗？投桃报李罢了。”廖伯韬说道。
“你们手里的存货有多少？”韩路一追问。
“这些存货都是先前采购来做研究的，撑死了能做上百张卡。”
那确实撑不起量产，不过能先解决试产问题，至少也争取了几个月时间。
“廖总，你在行业里待得久、见得多，能不能帮我解解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韩路一接着问。
廖伯韬沉吟片刻才答：“我也是听你说才知道到了这个程度。存储要涨价，这大家都看得出来；但除非有什么大的变动，不然不会涨得这么厉害。”
“你说的大变动，是指——”
“要么有大买家囤货，出了他们拒绝不了的价钱；要么就是华盛顿的态度又有变化——说来说去，不就是那些东西吗？”
这两点与韩路一猜测的差不多，没想到廖伯韬也没有更多消息。
“我猜，你韩总亲自打电话来找我，恐怕不会满足于只听到这么个答案吧。”廖伯韬听韩路一没接话，呵呵笑了两声，接着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但认识知道的人。我来安排，等我的消息，咱们见面说。”
韩路一也配合地笑了一声：“那就谢谢廖总了。”
电话没开免提，但苏念念和韩路一靠得挺近，也能听见电话里的声音。电话挂断后，她看向韩路一，问道：“这个廖总，怎么跟你说的话一个样？”
韩路一打电话前才刚说过“我知道该找谁去问问”，结果他找的这个人说了同样的话。事情好像还在原地打转，没什么进展。
韩路一闻言微微摇头，说道：“我想找人，只能找到廖伯韬；可廖伯韬是半导体行业的活化石，他能找到的人，你猜会是谁？”
苏念念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说道：“你是说——三星？”
“他没明说，那我们就等等看吧。”韩路一说道，“另外，我让老江去扫货了，你和老陆配合他一下。HBM和DRAM占用的资源差不多，HBM生产得多了，DRAM就要少。所以现在能买多少就买多少；最好不只是买，还和国内那几家谈一谈，看能不能拿到稳定供货。”
苏念念白了他一眼，说道：“现在已经是卖方市场了，人家凭什么给我们稳定供货啊？你真会给我出难题。”
被苏念念怼了之后，韩路一反而嘿嘿笑了两声。
还是这种相处模式让他觉得更自然。
显然，自从他上次“耍流氓”之后，两人的关系又发生了变化。
“苏总自然有办法。”韩路一瞟了眼电脑屏幕角落的时间，说道，“我得去开下一个会了，等你的好消息。”
……
晚上六点，韩路一把车开到陆家嘴，停在司衡律师事务所楼下。他抬头看了看，属于顾司玥的那间办公室亮着灯，那棵绿萝就在窗边，显得生机盎然。
他径直上了电梯。
这个时间，前台正要下班。她看到韩路一，愣了一下，说道：“韩总好，主任还在里面，要我帮您叫她吗？”
“我自己进去，方便吗？”韩路一对着前台笑了笑，问道。
前台一下捂住嘴，眼睛里直冒星星。
懂了，是惊喜。她小声说道：“好的。”然后打开门禁。
韩路一来这里很多次了，轻车熟路，一路走向顾司玥的办公室，还向路上看向他的人们点头示意；这些人回礼时都显得有点儿惶恐。
站在办公室门前，他看了看上面挂着的铭牌，【司衡律师事务所·主任·顾司玥】，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门。
咚咚咚。
“请进。”顾司玥清冷的声音传出来。
韩路一推门进去，顺手带上门。
“什么事——”顾司玥从案卷中抬起头。她此时没穿西装外套，只一件白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两截光滑细腻的小臂，像牛奶冰激凌。
顾司玥看到韩路一，语气一顿，声音软下来，说道：“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