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路一走到办公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你不是在躲着我吧？”他开口问。
“没有。”
“那为什么我每次约你，你都在加班？”
顾司玥咬了咬下唇，没回答。
韩路一看到她这个动作，笑出了声，指着自己嘴唇上的伤口说道：“咬完就跑，我要告你故意伤害。”
上一次见面时，顾司玥看到他嘴唇上被磕破后愈合的血痂，没说什么，只在吻别时狠狠咬了一口，随后便开启了狂暴加班模式。
一加就是一周多，连周末都在加班，韩路一不得不找了过来。
顾司玥微微抬了抬下巴：“故意伤害罪是公诉，你先去做伤情鉴定吧。如果连轻伤都达不到，只能按治安案件处理。”
逗律师女朋友开口的最好方式，就是先按一个离谱的罪名给她，让她反驳。
韩路一轻声说道：“你还在生气？”
顾司玥不看他，像在对空气说话：“不生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你当然有了，你不是我女朋友吗？”韩路一接着哄。
“我是了，那她呢？”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顾司玥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
韩路一眨了眨眼。
对不起什么？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吧？你想擅自分手固然不对，可我已经原谅你了；更何况，现在当渣男的不是我吗？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顾司玥小声说道，“明明是我推着你，却又是我在吃醋，我——”
韩路一忽然觉得，自家女友格外可爱。
他伸手握住顾司玥搭在桌面上的手，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你真可爱，我舍不得放你走。”
韩路一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随即从桌面探身过去，吻住顾司玥。
良久，唇分。
律师姐姐微微喘着气，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轻声问：“还疼吗？”
“什么？”
“嘴唇，还疼吗？”
韩路一早就忘了自己嘴上还有伤口，经顾司玥提醒，赶紧皱眉说道：“嘶，好疼。”
他做作的反应反倒把顾司玥逗笑了。
“你活该。”
胡闹一阵，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韩路一开口：“今天不加班了，可以吗？和我一起吃个晚饭？”
顾司玥点了点头。
“那你想吃什么？”韩路一问道。
“去你家吧。”顾司玥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塑料包。韩路一认出上面明晃晃的、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标志，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我家？”
“你表弟不是来了吗？”顾司玥说完已经站起身。
下楼时，韩路一紧急给周牧之发微信：“计划有变，今天不加班了，我回家吃饭，让王阿姨多做四个菜。”
周牧之很快回了微信：“多少？加四个？”
半小时后，周牧之看着与韩路一一同进门的顾司玥，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姑姑说的小顾姐姐？
怪不得姑姑满意得不得了，这长相、这气质，还真配路一哥。
厉害，厉害。
顾司玥看着愣愣的周牧之，拿出带来的礼物。
“初次见面，一个见面礼，恭喜你考上大学。”
周牧之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最新款iPad Pro，M5芯片、OLED屏加120赫兹高刷，性能比大部分笔记本电脑都强，绝对是生产力工具；塑料包里还有配套的妙控键盘和手写笔，直接毕业了。
要是拿这个打原崩鸣，老婆们的美貌岂不是纤毫可见。
周牧之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嫂子好！谢谢嫂子！”
话虽说得利索，他却没有直接伸手去拿，而是先看向韩路一。
这么贵重的礼物能不能收，他有些拿不定主意；眼下爸妈和姑姑都不在，周牧之自然看向表哥。
“行了行了，收起来吧。”韩路一说道。
周牧之欢呼一声，抱着新宝贝回房间去了。
韩路一看着他的背影，语气酸酸地说道：“我怎么没有礼物。”
这时，周牧之又拎着一大袋东西从屋里跑出来：“嫂子，这是我姑特意嘱咐我带给你的。”
顾司玥接过来朝袋里一看，满满当当都是点心小吃。
她含笑看了韩路一眼，说道：“阿姨是怕我饿瘦了啊。”
韩路一也探头去看，全是自己爱吃的东西，又语气酸酸地说道：“我妈什么都没给我带。”
周牧之完成了语文老师交代的任务，只想回房摆弄新平板，火急火燎地跑了。
家政王阿姨正在厨房忙碌。临时加四菜一汤，对她来说也不算特别麻烦：她本就会在走前备好次日要用的食材，这会儿只需下锅炒，没花太多时间。
半小时后，王阿姨做好饭端上桌，韩路一简单介绍：“这是来帮忙的王阿姨，做饭很好吃。”
顾司玥轻轻点了点头：“王阿姨好，我姓顾。”
“我女朋友。”韩路一在旁边补了一句。这个关系很重要。
“顾小姐好。”王阿姨把最后一个盘子端上桌，用围裙擦了擦手，说道，“韩先生，厨房已经收拾好了，那我先走了。吃完餐具您不用洗，我明天过来再收就行。”
王阿姨出门后，顾司玥看了看桌上的菜：“好像比外卖健康一些。”
韩路一赶紧问道：“那要不你搬过来？”
上次看房后，两人之间发生了许多事，买房的事便暂时搁置了。
顾司玥闻言，看了一眼周牧之的次卧。
韩路一头一次这么后悔答应让周牧之过来实习。
好在暑假只剩一个月了。
饭后，周牧之又飞速回了房间。韩路一没送顾司玥走，反而把她抓来当法律顾问——自家的法律顾问，比CLO用起来还放心。
“我问了几家云厂商，准备租算力。如果他们部署的是英伟达集群，以起源现在的情况，有什么风险吗？”韩路一问道。
顾司玥看了他一眼：“宋嘉宁怎么和你说的？”
韩路一答道：“名义上不行，实际操作中有规避的办法。”
顾司玥叹了口气，柔声道：“有些话不适合公开说，我可以私下和你讨论。”
韩路一正襟危坐，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从法理上说，美国的出口管制管的是什么？”顾司玥问道。
“芯片？”韩路一不太确定。
“准确地说，是物项。”顾司玥说道，“芯片、设备、软件、技术，这些物项不能以出口、再出口的形式转让给清单上的企业。算力租用恰恰是一个现行漏洞：刚才那些物项都没有转让给你，你只是使用了一项服务。”
韩路一想了想：“就像不让我买车，但我可以打车？”
“差不多。”顾司玥点了点头。
“那不就是可以吗？”韩路一奇怪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刚才说的是现状，接下来讲风险。没禁止你打车，不是不想禁，而是之前没想到。说到底，出口管制条例的基础是在物理贸易时代订立的，那时根本没有不转让就能使用服务的方式。现在美国也想补上这个漏洞。”
“一旦采购过程中涉及隐瞒、伪造等手段，美国政府可以将这种行为直接认定为共谋欺诈美国政府，在任何与美国有引渡条约的国家都可能遭到逮捕。最关键的是，是否存在隐瞒很主观——他们说你可以隐藏，你该怎么反驳？”
顾司玥看向韩路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不只是名义上不行的问题，实际操作风险也很大。宋嘉宁这话说得不负责任，我回头和她说。”
说到这儿，她声音放低，顿了顿才继续：“我不想你冒一点儿风险，不用为了做生意，做授人以柄的事。”
韩路一摇了摇头。
他明白顾司玥的意思。
宋嘉宁作为公司首席法务官，考虑的是公司作为法人的风险；顾司玥说的，却是他韩路一作为公司实控人所承担的法律风险。
哪怕只有一点风险，顾司玥也不愿让他承担。
但韩路一心里清楚，美国政府若真想对付他，一定不是因为他想买英伟达显卡。反倒是他坚持自研，更会让美国人难受。也就是现在起源基于L100的训练生态还没有曝光出去，不然美国人还不知道要对他多么恨之入骨呢。
“你不是在美国读的研吗？怎么感觉你对美国政府印象并不好？”韩路一奇怪地问。
顾司玥没回答，换了个话题：“问题回答完了，顾问费打算怎么付？”
“让宋嘉宁给你算咨询？”
顾司玥摇了摇头。
“那你要什么？”
“你不是说自己没有礼物吗？”顾司玥轻轻笑了笑，“我请你吃水果。”
韩路一看了看顾司玥放在门口的手包，里面不像有水果。
“在哪？”
“在我家啊。”顾司玥答道。
韩路一咽了口口水，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他瞟了一眼周牧之紧闭的房门：“嗯，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出门后，韩路一又给周牧之发微信。
“今晚临时要加班，我不回去了，你明早自己去公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