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公室门外，苏念念的秘书袁媛见韩路一走来，忙起身道：“韩总好，苏总在里面，我帮您敲门。”
韩路一摆了摆手：“我自己来吧。”
他在门上轻轻敲了敲，苏念念的声音传出来：“请进。”
韩路一走进来，随手把门带好。
苏念念抬头看见他，不知为何，神色微微泛红。
“我趁你和老陆说话时，已经安排人去联系几家大的云厂商。这几家我们都有对接人，今天应该能有回信。”苏念念迟疑片刻，又问，“鼎盛那边也要联系吗？”
国内云服务商中，鼎盛实力属第一梯队。可此前起源从未把汤圆1.0的模型放到鼎盛硬件上运行，原因自然是鼎盛有过前科。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两家过去竞争不少，但随着起源在行业内的地位渐稳、涉足行业渐多，鼎盛对起源的态度也在变。
韩路一闻言沉吟片刻：“先安排人去联系吧。之后我也可以找郑晓波聊聊。”
见苏念念投来略带疑惑的目光，韩路一解释道：“6月份汤圆1.0刚训练出来时，我们还能靠标注数据上的优势占先。可这一行竞争太激烈了，Scaling Law还没有走到极限。我相信OpenAI他们很快就能凭借更大规模的参数和其他工程突破，拿出更高水平的模型。”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尽快开启下一阶段训练；死守汤圆1.0，意义只会越来越小。”
苏念念点头：“我明白了，我去安排。”
接着她起身走到一旁的小吧台边，问道：“喝不喝咖啡？我帮你打杯拿铁？”原来韩路一进来前，她已把咖啡机预热好了。
韩路一侧头看她，笑道：“好啊，谢谢。”
苏念念的目光在他明朗的笑容上停了一瞬，便转过头，开始操作咖啡机。
研磨机的沙沙声、咖啡机高压萃取的声响，与渐渐飘散的咖啡香气混在一起，迎面而来。
韩路一有一瞬恍惚，忽然想起一年多前，两人还在咖啡馆办公的日子。
几分钟后，苏念念端着咖啡回来，杯顶奶泡上是一枚树叶样式的拉花。
“拿铁，尝尝我的手艺。”苏念念把咖啡放到韩路一面前。
“你什么时候学的？”韩路一拿起杯子尝了一口，赞道，“好喝。”
苏念念没接这句夸奖，话锋一转，回到工作上：“真没想到，困扰我们这么久的问题，突然就迎刃而解了。”
韩路一知道，她说的是算力成本。
随着基于豆汁儿模型的智能调度系统上线，算力边际成本下降，起源扩张的阻碍一下子消失了。若再放开部署对象的限制，不再局限于自有算力，甚至能迅速扩张到市场需求的上限——前提是这个上限没有超过云算力的供给上限。
“你当初定价时，就想到算力问题能以这种方式解决？”苏念念问。
她当时还反对过这个定价策略，觉得利润空间定得太低，可能让公司的稳定现金流承受压力。
韩路一轻轻摇头，笑道：“我又不是先知，哪能知道赵文渊会研究出一个新的低成本模型，而这个模型又恰好能用来调度算力、压低算力成本呢？”
说完，他收敛笑意，正色道：“但我确实一直坚信一件事：人工智能会是现阶段发展最快的行业。这个过程中暴露出的瓶颈，都会被高资源汇集后的快速发展解决掉。算力在当时当然是巨大挑战，甚至现在看来也还没有完全解决，但这些挑战是暂时的。只要它们在理论上能被解决，我们就能够解决。”
“这不是新现象。那些改变世界的技术刚被发明出来时，都受过这样那样的限制：火车需要铁轨、桥梁和沿线调度体系；电灯需要发电厂和输电网络；互联网也需要光缆、基站和终端设备。可那些限制最终都被克服了。”
“基于这个信念，我会带着一个假设来做长远规划——现在遇到的瓶颈问题，最终都能被解决。”
苏念念听完，稍稍皱眉：“可是，如果你的信念被证明错了呢？或者，就算信念正确，时间却发生错配呢？如果我们押注的方向没错，现金流却提前断裂呢？商业史上，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吧。”
起源的现状是赚钱快，花钱更快。新训练一开，开支更像流水一样出去。而且和其他竞争对手不同，起源至今没有大规模融资；自从产品能造血后，一直靠自有资金扩张。
作为对比，OpenAI到2025年为止累计融资接近500亿美元，仅最近一笔就有400亿美元，估值更高达3000亿美元。这也是它能大规模购置算力硬件的底气。
韩路一又喝了一口咖啡，轻叹一声：“念念，你说得对，这是很现实的风险。作为CEO，我会尽量不让这种情况发生。”
说完，他眼神一转，看向苏念念：“不过，如果起源真破产了，你会怪我吗？”
苏念念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但很快又把脸转了回来。
她的声音很认真。
“有我在，你就算想破产，也没那么容易呢。”
说完，她走回办公桌后，打开电脑看了一眼，突然皱眉：“路一，事情不太对。”
韩路一抬头：“怎么了？”
“上午发出去的几家都有回信了，但——不太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