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和姚清风的会，竟开得异常顺利。
这位年纪轻轻便身居企鹅人工智能高位的领军人物，身上却没有年轻人恃才傲物的毛病；对郄颂提的要求，他就事论事，逐条回应。
可惜的是，即便走了马总的面子，姚清风也不会亲自下场参与这个项目。大模型底层突破与B端商业化路径，才是整个集团真正盯着的大事，说上达天听也不为过；那才是姚清风的主要精力所在。
不过，听说郄颂要打擂台的波澜互动已被起源集团收购，后续大概率采用起源的模型，姚清风也来了兴趣，最终决定从人工智能实验室拨一个专做自然语言处理（NLP）的研究组，到互娱事业群驻场。
人工智能正规军加入，加上郄颂选定的《城下之盟》原版制作工作室，以及技术总监亲自挂帅，一个临时特别项目组便搭了起来。
启动会当天下午就在互娱事业群的一间大会议室召开，郄颂亲自到场主持，让两边的人碰个面。
没有特意排座位，陆续进来的人却自觉地分成两拨：游戏制作组坐一边，人工智能实验室的人坐另一边。
郄颂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等人来得差不多了，主动向实验室那边的组长打招呼：“蒋组长，你好你好。这次移动游戏这边有个攻坚项目，多谢蒋组长带人配合，大家欢迎、感谢啊。”
说完，他带头鼓掌，互娱事业群的人也跟着鼓起掌来。
组长叫蒋昭，同样年轻，背景与实验室多数人相似：名校毕业，博士。他显然不习惯这种场面，连忙摆手道：“郄总不必客气，我们一定配合郄总工作。”
郄颂微微一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客套话不说了。今天主要谈三件事：《洛神传奇》的新活动做成了什么，怎么做到的，以及我们怎么做出来。”
郄颂转向旁边的技术总监：“李总，先带一下流程吧。”
技术总监李默起身道：“大家请先看幻灯片。”
会议室大屏上出现一张流程图，涵盖玩家在不同场景、不同人物之间的对话；简单分类后归总为几个大类，从开头到结局、选项分类及前置条件、不同场景间的箭头连接等，看上去颇为复杂。
“这张游戏流程图，来自网上玩家发布的视频，以及我们自己人测试时总结的数据。大家应该都有很直观的感受：非常复杂。”李默说完顿了顿，看向蒋昭，“这次热更新只有28兆，更新出的游戏内容却这么多；再加上游戏过程中抓包到的流量包大小，虽然看不到其中内容，但我相信大部分内容都是实时生成的。蒋组长，从模型角度看，这个猜测可行性高吗？”
蒋昭没玩过这款游戏，对情况的理解只来自来之前与姚清风的简短交流，以及眼前这张幻灯片。
他想了想，给出自己的理解：“据我所知，汤圆1.0的意图理解和逻辑推断能力都很强，但这么多支线之间的状态转移、每个游戏NPC各自的状态维持，要都不出错，主要依靠的应该还是外部持久化记忆。换句话说，模型负责判断而非生成；世界状态应该在交互之外存于数据库。”
李默点头，切换幻灯片：“这个游戏另一个特点，是开创性地给玩家提供了自由文本输入。也就是说，玩家能做的不仅限于游戏里安排的事，还可以天马行空地想象。这一点——我们的模型能做到吗？”
蒋昭笑了笑：“李总放心，意图理解是我们自研模型的专攻方向之一，这方面不是问题。”
“那理解之后呢？”李默问，“比如玩家提出一个策划没提前设计过的办法，模型能不能根据当前情况判断它是否可行，再给出符合人物身份的回应？”
蒋昭皱眉道：“我们给出的回应只能是文本或工具调用命令；至于模型回应到了软件端具体做什么，得靠软件端处理。我只能说，如果判断标准定义得够清楚，我们可以尝试。”
他顿了顿，又提醒：“不知道你们规划的场景里，一个游戏流程大概多长，用文本表示大概是什么体量？太清现在的有效上下文约二十万词元；超过这个规模，还要考虑阶段性压缩，以及压缩带来的一致性丢失。”
郄颂听到这儿，出言打断：“起源那边，就没有这个问题？”
蒋昭解释：“应该也有。只是他们有开发御风的经验，这方面积累可能比我们多。想把模型能力落地，模型本身是一方面，外围工程因素也很重要；我们之前和云部门合作，做的正是这部分内容。”
郄颂心里松了口气：既然起源能做到，企鹅没理由做不到。
他想起刚才那张密密麻麻的流程图，问道：“如果想达到和他们差不多的效果，得花多长时间？”
蒋昭闻言先看向李默，发现李默也在看他，犹豫片刻才说：“郄总，现在说不好。我们可以准备一个实例，让李总那边先发一些具体剧情来处理；快的话，一个月应该能有个结果？”
郄颂微微皱眉，也看向李默，向他使了个眼色。
李默笑了笑：“蒋组长，这样吧：我们这几天加加班，先把原型搭出来，下周一之前有个初步结论，你看行吗？”
蒋昭听到这个时间明显一愣，随后道：“那——行吧。”
会议结束，蒋昭带来的人没有回去。李默在游戏开发组旁边找了一片临时办公桌，众人坐下便紧锣密鼓地干起来。
会上大家都听清楚了：现在多干点，周末就能少加会儿班。
郄颂回到办公室刚坐定，就接到上司马铁的消息，让他过去一趟。
郄颂心里有数：老板替他要来了资源，这是要看成效呢。
他简单收拾一下，带着启动会的会议总结去了马铁办公室。
进门后，郄颂见马铁表情还算柔和，心里的紧张化解了些，坐下开始汇报。
马铁听完，微微点头：“做得不错。”
随即看了郄颂一眼，问：“初步的时间线定下来了吗？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郄颂心里默算：按正常开发周期，一个活动两个月怎么也够了；但这是第一次和大模型部门合作，不知道会冒出多少问题。他略保守地开口：“马总，我觉得三个月比较保险。”
马铁没评价，只说：“老郄啊，今天我去技术工程那边要资源，是立了军令状的。实验室出人配合，我们也得出成果。这种探索性业务，谁也不知道哪边能出成果，所以除了你这边，我让Adam那边也立了项，两边都跑一跑，看市场认哪边。你懂我意思吧？”
Adam王与郄颂同级，负责大型网游和端游业务。
马铁的话音入耳，郄颂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下。
又是赛马。
看来，三个月的保守时间不可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