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集团是中国互联网的庞然大物之一，规模远超一般人想象。
几个事业群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同一家公司的不同部门，倒更像周朝诸侯国：没有周天子发话，平时合作流程跟与外部公司合作差不了多少，连互相背刺也时有发生。
问题在于，不只是郄颂管理的手游部门，整个互动娱乐事业群都没有自己的人工智能研究机构，也没有自己的大模型。
企鹅集团唯一的人工智能实验室，则归技术工程事业群管。
郄颂已在企微里搜到人工智能负责人，盯着名片界面，迟迟没发消息。
姚清风从顶级学府一路读出来，曾在OpenAI做核心研究员，AI领域的各个前沿方向都有涉猎。
郄颂和姚清风同为副总裁职级，对方却比他整整小二十岁。具体情况当然保密，但郄颂听过小道消息：姚清风加入企鹅，是上面专门派人去请的。
人工智能实验室的任务很明确：开发企鹅内部的自研大模型“太清”，名字大概取自道教典故。
这是集团重点项目，总裁每次开会都会点名提到。
企鹅的AI能力在行业里名声不算最响，内部资源倾斜却一点不少。只是不当出头鸟、闷声发大财是企业一贯风格，未必说明太清模型比天天刷榜的模型差多少。
说实话，郄颂不太想和这样的同事打交道。
他总觉得这些年轻人和他们这群在互联网草莽时期闯出来的人不是一类。
本来AI这事离郄颂的手游部门算远的：起源再厉害，总有别的事业群去操心，他管好自己一亩三分地就行。
AI技术再厉害，人总得玩游戏放松，没准AI干活厉害，社畜们还能多出时间玩呢？
谁想到，起源会偷袭：他这样一个四十多岁的老人，突然买下一家手游公司，短短时间，仅凭一个活动，就把一款濒死的游戏做成了爆款。
这下锅落到郄颂头上，他一点不敢怠慢；再不愿意，也不得不主动破冰，去接触这位姚博士。
想到这儿，郄颂把刚准备好的消息又读一遍，确认合作意向表示清楚、语气足够客气，才按下发送键。
对方回复倒快，内容也直接。
“郄总你好，感谢你们部门提出的合作意向。但大模型部最近正集中精力配合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同事探索办公、编程等场景的应用落地，暂时没有余力。之后若安排有变，我第一时间和你联系。”
郄颂看完，撇了撇嘴。
年纪轻轻，话说得倒滴水不漏。
这回复没超出他预期：从集团战略看，眼下AI相关资源明显向办公场景倾斜，这是行业趋势；御风这款爆火的编程软件正是这个方向的领头羊，所有大厂都在争先恐后地出类似工具。
游戏虽然是个来钱的部门，推AI却算落后一步。
郄颂没理会“第一时间和你联系”这类废话：没有利益驱动、没有上级指令，对方肯定不会主动联系他。
他能做的已经做完，接下来看马总的能量了。
郄颂估摸时间，之前发的汇报马铁应该看过了，便直接打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马铁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郄颂啊，你发的信息我看了，关注得挺紧嘛。你那边后续的想法有了？”
“马总，分析您看了，我们已经在行动。现在判断，起源的核心优势在其人工智能模型上；我们接下来要跟进，可能需要人工智能实验室配合。我刚和那边发过信息，希望您能从集团推动一下优先级。”郄颂说。
郄颂只说发了信息，没提对方怎么回复；马铁已经听出来，估计是碰了个软钉子。
“AI实验室啊，那确实需要我去问问……”
马铁语气软了一点。之前郄颂信誓旦旦保证起源在游戏行业成不了气候，结果人家当天就做出爆款，让马铁心里有点不高兴。
但从郄颂今天发来的分析报告、主动找破局的方式，以及及时找自己要资源看，马铁觉得他还是有可取之处。
“行了，你接着从别的方面想办法，别丢了自己的优势。AI这事，你等我消息吧。”
“好的，马总，多亏有您。我这有进展再随时向您汇报。”
郄颂说完，等对面挂了电话才放下手机，又打开电脑继续研究。
马总说得对，AI是他们的强项，我们也有我们的强项，别舍本逐末。企鹅的优势在哪？美术、技术能力、渠道和买量，这些都可以算。
新游戏开发周期长；现在波澜互动的《洛神传奇》带火了自由式互动玩法，想在流量跌下去前分一杯羹，最好像他们一样，在已发行游戏上做新版本，甚至最好也是三国题材，这样才能把那些玩家导流过来。
很快，郄颂在手底下运营的几款手游里选定一款三国题材SLG《城下之盟》。SLG更看重玩家间互动，主线剧情相对轻量，所以他想：与其只让玩家在剧情里聊聊天，不如大胆一点，尝试让整个游戏的NPC都表现得再智能一点？
但这还只是早期设想；具体能做到哪一步，还得等人工智能实验室愿意配合后，先讲解内部模型的能力边界才行。
好在这回郄颂没等太久。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午休前，他又接到姚清风一条信息。
“郄总你好，我这边接到指令，要优先配合你们部门，对人工智能技术与游戏行业结合的尝试进行分析和探索。我们下午约个会？具体需求当面交流可能更清楚。”
郄颂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不知道马总通过哪条路走通关系，但至少现在，他也有大模型资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