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波澜互动的办公室。
老板——不，前老板魏长城昨天就没来公司了。
这次收购动作快得惊人，对方的法务、财务团队已经迅速把公司的各种情况梳理清楚；可下一步该怎么办，波澜互动的员工却都没什么头绪。
程野和张开是唯一知道点儿内幕的人，简直被同事们问出了花。可他们俩除了知道收购方是正声名鹊起、如日中天的起源集团，也完全不知道更多信息了。
一个做AI的集团，为什么突然收购游戏公司，还是他们这么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没人想得明白：总不至于是大老板喜欢玩《洛神传奇》吧？
可是游戏里也没什么氪金大佬啊？
不，也不能说没有；但那种氪度，离这种级别的富豪还是差了一点儿。
当然，大家最关心的还是后续人员调整——会不会裁员。其实，对一家行将倒闭的公司来说，即便裁员，波澜互动的员工也都有心理准备；可那是在还不知道要被收购的时候。如今先被大公司收购，再被扫地出门，这心理落差也太大了吧！
还好，今天新老板就要来了——另一只靴子总算要落地了。
十点多，公司大门打开，昨天见过的法务专员跟着一个身形高大、壮硕的男人走了进来。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人是老板的保镖吧？老板没来，保镖倒先来了？
法务专员开口道：“波澜互动的各位同事，大家好，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公司的新总经理，张总。”
啊？这就是新老板？
饶是觉得自己见多识广的程野也吓了一跳。这身材、这气质，别说保镖了，就算说他是特种兵，程野也信。竟然真是新老板。
可他毕竟是公司核心，比另一位核心主程张开先反应过来，带头鼓起了掌；很快，其他员工也反应过来，跟着鼓掌。
张总清了清嗓子，掌声几乎一下就停了；随后他开口道：“我叫张彪，以后一起合作，加油。”
张彪说完便停了下来。员工们还在等他往下说，等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已经说完了。
又是程野带头鼓起掌来。一阵掌声后，张彪走进魏长城原来的总经理办公室，法务专员则转身离开。
魏长城这次退休得急，连办公室都没收拾，里面的个人物品全不要了，甚至还有几张他的照片。
张彪进去没几分钟，就见他开门出来，说了声：“程野在吗？请来一下。”
他说话声音明明不算大，程野听了却有点儿害怕，赶紧起身过去。
两人进了总经理办公室，张彪示意程野坐下，随后说道：“我了解了一下，公司现在还在运营的只有《洛神传奇》这一款游戏。你是主策划，你觉得它有什么问题？”
程野心下感慨：这位新来的张总还挺直白，上来就问“有什么问题”。这是对游戏现状不满啊；不知道自己回答不好，是不是就直接滚蛋了。
不过，这问题还真是问对了人。
《洛神传奇》这游戏，要说优点，程野说不上几个；要说问题，那简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可这些问题都说出来，不更说明他这个主策当得不合格吗？虽然这些问题都是前老板魏长城拍脑袋想出来的。
可这游戏毕竟还有几十万流水，这让程野对自己的能力也产生了怀疑。要是真按他自己的思路做出精品游戏，结果赚的钱还不如魏长城瞎搞出来的氪金换皮手游呢？
这些话都不能说；说出来，显得自己这个主策在甩锅前老板，更不招新老板喜欢。所以程野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张总，游戏现在有很多问题，我们也意识到了。眼下最主要的是充值带来的增强过于强大，既破坏了免费玩家的体验，也让付费玩家对游戏的兴趣快速消耗……”
程野接连说了几个自认为最重要的问题，张彪都没接话，甚至没点头，只是静静听着。
程野越说心越凉，暗想：不会说错了吧？新老板也是喜欢逼氪、骗氪的路数？
张彪听完程野的汇报，从旁边桌上拿起一叠纸，递到程野面前，说道：“你看一下。”
程野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对《洛神传奇》的分析报告。报告内容十分全面：从设计理念到故事背景，从运营策略到玩家体验，甚至连好几个测试团队都没测出来的游戏Bug都写了进去。
程野越看越心惊：里面有些问题他也提到了，但大部分说得比他深入，也比他准确。比如这一点，他刚才说的是“让付费玩家对游戏的兴趣快速消耗”，报告里却给出了实际案例。
“洛阳金铲铲”这个道具能让玩家迅速获得大量铜钱；可游戏里能花钱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游戏货币便直接失去了意义。玩家只要买了这个道具，在游戏里就几乎不会再被铜钱资源限制。这些玩家虽然爽了一时，但之后上线连副本都懒得刷，很快便对游戏失去兴趣。
这位新老板是真有东西啊。
等程野看完，张彪开口道：“这个报告，你觉得怎么样？”
“好，写得真好。张总，这是您自己做的分析？”程野说道，语气很真诚。当然，即便写得不好，他也会这么说；但这是真好。
“不是我写的，是汤圆写的。”张彪说道，“既然你觉得好，接下来你和汤圆合作，写一份《洛神传奇》的改进计划。我们的目标不是赚钱，但必须把游戏做得好玩。”
听完这话，程野心头一热。
把游戏做得好玩——这话他多少年没听过了。如今在游戏行业里，他听得最多的是月活、留存、流水，好像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向钱看。突然又听到“把游戏做得好玩”这种话，他一时感慨万千。
只不过，汤圆是谁？张总介绍过吗？
程野在心里转了一下，才突然意识到：张总说的汤圆，可能就是起源集团的那个AI助手。按说知道收购方是起源，他就该想到；程野本人也用过汤圆Chat的手机应用，知道现在AI能做的事情不少。但要说这么完整的报告都是AI写的，还是远远超出了程野的理解。
不是，AI已经能出这么完整、完善的报告了？那还要他这个策划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