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这句话时，苏念念尽量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心却快跳出来了。
明知这样做不对，她还是问出了口。
可哪怕只是这种程度的试探，对她来说仍旧太难。
韩路一沉吟片刻，压低声音：“你听到了吗？冰芯的七纳米产线可能出问题了。”
“啊……”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后，苏念念忽然有点委屈。
是谁刚才信誓旦旦地说“今晚不聊工作”的？
又是谁刚才说“还不是呢”？
现在却突然谈起工作，仿佛那个暧昧得让人心跳不已的“yet”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每次都是这样：她进一步，他就退一步。两人的距离总是刚刚好，好像永远都靠近不了；不管她给多少暗示，都靠近不了。
可为什么司玥就可以呢？
苏念念低下头，快速吸了两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才开口：“L200的项目计划我之前看过，里面留的缓冲时间本来就不多。如果真是产线问题，恐怕整个项目都会受影响。不管是替代方案，还是基于现在时间线的项目规划，都得早做准备。”
韩路一点头：“我也觉得这件事影响很大，所以才想亲自去看看。你说，我是不是该带老薛一起去？”
刚才她虽在和廖夫人聊天，却也一直听着韩路一与廖伯韬的对话。
苏念念没说“你去了能干什么”之类的话。她知道韩路一做事自有道理；既然他主动要去看，这行动肯定有意义。
——那，假装听不懂我的话，又是什么道理？
“廖总愿意让你去已经是破例。薛总的专长毕竟在设计上，带他过去可能也没什么用。”
“你说得有道理。”韩路一说着，拿起一串鱿鱼递给苏念念，话锋一转，“没想到你韩语说得这么好啊？”
苏念念接过鱿鱼：“上大学时看韩剧，顺便学的。”
“真好，不愧是学霸，那你岂不是会四种语言了？”
“啊？哪四种？”苏念念自己算了算：中文、英语，就算算上韩语也只有三种吧。
“沪语啊。”韩路一答。
我已经一分钟没听到讽刺海城人的笑话了呢。苏念念冷笑一声：“那照这么说，你不是至少会八种了？”
韩路一秒懂：“Python、Go、Java、JavaScript、Ruby、C、C++、C#——哇，还真有这么多。”
这时天已渐渐黑了。夜风吹来，夹着其他摊位的街边小吃香气，周围是食客嘈杂的聊天声。
在这样的环境里，苏念念心里的委屈渐渐散了。
也好，也好，可能我就是做不成坏女人。
能这样坐在这儿聊聊天，也不错。
……
晚饭吃完，两人并排走回车上，中间隔着不到半米，谁都没说话。
苏念念坐进副驾，车子发动，很快驶离热闹的夜市，朝起源总部大楼开去。
她望着窗外冷清空旷的街道，一言不发。
这时，车载音响响了起来，一个低沉而富有故事感的男声流淌出来：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苏念念悄悄回头，见韩路一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路灯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清晰的下颚线显得清冷而遥远。
大概是车子启动后自动连上了蓝牙，播放起手机里正在放的音乐。
可这个时候，怎么偏偏是这首歌啊？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
苏念念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车缓缓开进起源总部地下停车场，又停进苏念念车旁的车位，慢慢停下。
苏念念整理好纷乱的心情，解开安全带，正准备道别，转头却见韩路一也在看她。
那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这样的眼神——
苏念念像预感到了什么，心跳骤然加快。
“你不是问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韩路一开口，声音低沉，还带点沙哑。
苏念念开始想，是哪句话。
是那句用英文说的“还不是呢”。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问题太难，苏念念想不出答案——她的大脑已经有点转不过来了。
韩路一也解开安全带，一点一点靠近。
苏念念耳朵里全是陈奕迅的歌声。
“……你会不会忽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随后，在歌声里，她听见韩路一轻轻说了一句。
“如果不愿意，就告诉我。”
苏念念已经宕机的大脑还没处理完这句话，韩路一的唇就印了上来。
很轻，却很热。
苏念念瞪大眼睛，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才刚吃过干锅兔头，嘴里不会有什么怪味吧！
路一又不喜欢吃辣！
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潮水般的幸福感淹没了。
韩路一的吻变得更深、更有力，也更带侵略性。
苏念念觉得自己像变成了洋娃娃，失去了行动能力。
可她还是好高兴：等了十年的人，原来，原来他也喜欢我。
她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住韩路一的腰，却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力气。
韩路一左手轻轻托着她的头，手指穿过她柔顺的长发。
这个吻好长，好长好长。
等两人终于分开，苏念念眼里水盈盈的。
你怎么——你怎么这么会啊！
苏念念抬头看向韩路一。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正微微喘着气，衣服都皱了——是刚刚被她拉皱的。
她瞥见韩路一的耳朵微微发红，突然意识到自己浑身像烧起来一样，脸一定红得厉害。
不会很丑吧？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
问我们现在算什么？问他和顾司玥怎么了？可这个时候提起这个名字，不好吧？
可明明是我先来的。
苏念念在心里做了决定：算了，就当一回坏女人吧，就这一次。
她心里百转千回时，韩路一突然开口。
“念念，对不起。”
苏念念浑身一颤。
他为什么道歉？为她十年的等待，为这么多次对她的暗示视而不见？还是为他现在脚踏两条船的渣男行径？
苏念念没给韩路一说第二句话的机会。原本松软无力的身体突然迸出一股力气，她猛地起身向前，一把抱住韩路一，恶狠狠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与其说吻，不如说是啃。
两人的牙甚至磕在了一起。
做完这个像宣言一样的动作，苏念念飞快起身打开车门，连告别都没说，逃跑似的回到自己车上，静静待了几十秒，才发动汽车离开车库。
韩路一坐在原地，轻轻摸了摸上唇。
出血了。
他心念一动，音乐声停止；与此同时，不远处车库房顶的监控摄像头上，指示灯重新亮起，恢复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