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个晚饭？
苏念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单独吃饭，在两个人之间根本不算什么值得说的事。
从大学时一起去学校外面的后街摊位，到去年创业时，每天在当时的源码办公室，也就是韩路一的出租屋里点的各种外卖。甚至两个月前，偶尔加班晚了，一起在附近小饭馆吃个饭，两人都习惯了，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那是两个月前，这一切停在了他说“在谈恋爱”那天。
鬼使神差地，苏念念忽然想：也许，是刚才的试探起作用了？
等等，他刚才说“这么晚了”，也许只是指加班晚了，要叫还在办公室的人一起去聚个餐？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按她对韩路一的了解，这种裹在正常同事交往里的邀约方式，才是他常用的行事风格。
正这么想着，苏念念就听见韩路一走到办公桌边，拿起内线电话，对门外的刘彧说：“你和彪哥先下班吧，我还有事，一会儿自己回去。”
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苏念念才回过身，问：“去吃什么？”
韩路一脸上绽开一个开朗的笑，苏念念的心又猛地跳了几下。
“带你去吃点儿有特色的。”
……
这个有特色的地方，离得倒是不远。
怀着有点儿纷乱的心情，苏念念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汽车几乎刚启动，拐了两个弯就停了下来。
她推开车门。夏日白天长，此时天还亮着，夜市的摊位却已经支了起来：烧烤、铁板、各种油炸小吃，空气里弥漫着重调料的香气。
苏念念看了看夜市，又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色高档商务套装，轻轻叹了口气。
韩路一啊韩路一，你说的有特色，就是这个啊？
这不是和学校后门的小摊位也差不多吗？
只是才站了一会儿，空气里的香气就引得她口水在口腔里堆积起来。
苏念念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一会儿要点哪些吃的，一边先把责任推给韩路一。
这些不健康的东西，都是他带我来吃的，责任不在我。
毕竟他是老板，老板要请我吃东西，哪里还轮得到我拣东拣西的？
对了，那边有一家成都烧烤，不知道他们那儿有没有麻辣兔头？有没有烤脑花？
韩路一下车，看到的就是苏念念满眼冒星星地望着远处烧烤摊的样子。
他笑了笑，说：“怎么样？这儿苏总还满意吗？”
又变成苏总了，在办公室的时候叫的还是念念呢。
苏念念在心里埋怨了一下，只点了点头，没回答他。
两人在烧烤摊旁找了个位置坐下。韩路一看着菜单，点了鸡胗、猪鼻、腰片、鱿鱼等奇奇怪怪的食材，再加上干锅兔头——都是苏念念爱吃的；另外还有十几串牛肉，特意不放辣椒，是给自己点的。
下完单，韩路一还遗憾地说了一句：“可惜，这家没有脑花。”
苏念念心想，你又不喜欢吃，可惜什么？
等菜的间隙，苏念念观察了一下周围摊位。不知为什么，旁边那家叫“宝岛美食”的摊位格外火爆，简直座无虚席。
好奇之下，她看了看招牌上的几个菜，都是三杯鸡之类的宝岛菜，实在不合口味。
好像还卖珍珠奶茶。只是比起如今已经卷到新高度的各种新茶饮，这种二十年前就同样款式的传统珍珠奶茶，实在很难让人提起兴趣。
怎么会生意这么好？
韩路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像是知道她心里的疑问，说：“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吃这家吗？”
苏念念摇了摇头。
反正我不猜你也会告诉我答案的，我才不猜。
韩路一却没直接回答，反问：“我们隔壁的邻居，最近正在合作的那家，你总知道吧？”
苏念念灵光一闪。
“你是说，他们都是在冰芯工作的宝岛工程师？”
“大部分是吧，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就是喜欢这个口味。我猜，对很多人来说，能在异乡吃到熟悉的味道挺难得的；听说这家味道还挺正宗。”韩路一说。
其实苏念念刚才就在想：像韩路一这样对吃喝都不怎么在意的人，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个夜市？
“所以，到底正宗吗？”苏念念问。
“正不正宗我不知道，我也没去过宝岛；下次叫刘彧他们来验证一下，他们上次不是去拿芯片了吗？”韩路一笑着回答，“不过那个大肠包小肠还挺好吃，里面料很多，味道很丰富。要不我去买一个给你尝尝？”
苏念念看了看那边排的长队，摇摇头，说：“算了吧。”
果然，他来这里吃过啊。
是什么时候？之前源码科技在共享办公楼办公的时候？那里离这儿好像也不算太远。
还是总部搬回科技园区之后？
就在苏念念胡思乱想时，干锅兔头和第一批烤串上来了。
苏念念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和兔头奋战。
韩路一吃得不快，更多注意力反倒放在苏念念身上。
苏念念被他看得有点儿不自在，总觉得自己现在的神态打扮哪里不对；两个人对坐着吃饭不说话，气氛更尴尬。
仿佛回到了上周五晚上，顾司玥离开之后的那半顿饭。
苏念念开口找话题：“今天上午的例会我看了会议记录，新模型效果不错，有考虑下一阶段的发展吗？”
韩路一点头：“下午和老江、文渊开了个会，新模型用在任务调用的规划上，应该还能再释放百分之二三十的算力。”
苏念念心中一喜，正要追问，却听韩路一接着说：“出来吃饭，先不聊工作了吧，具体的事情，明天我再和你说。”
说这话时，韩路一看着苏念念，那眼神却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苏念念忽然又恼了。
之前每次聊天都聊工作的不是你吗？现在又说什么“不聊工作了”。
韩路一，我明明都快放弃了，你为什么又要来撩拨我？
我在顾司玥面前说得好好的，不会介入你们的感情；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苏念念陷入一种不太常见的矛盾：既怕韩路一要做渣男，又怕他不想做渣男。
女总裁正坐在兔头和烤串面前患得患失，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韩总，又和女朋友在这吃饭？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