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渊心中跃跃欲试，嘴上却推辞道：“我还是算了吧。我还记得上个星期试用那次，我是浑身使劲，那个设备也纹丝不动啊。”
梦瑶见他已有隐隐起身的意思，知道这位赵总其实言不由衷，心里还是想试试的。
而且让他试用格外有价值：在座的人里，除了几个研究员不算，连管硬件的庞德都有过试用之前系统的经验，只有赵文渊是完完全全的“素人”。
有时，这种没被先前经验束缚过的大脑反而格外有参考价值。
这么想着，梦瑶已把头盔摘下来，起身将头盔递到赵文渊面前，说道：“赵总，机会难得，试试吧。”
“是啊，赵总，试试吧。”詹想也在旁边开口，“梦总的信号我们测得多了，有点儿太标准了，我们也得试试别人的信号啊。”
“那就献丑了。”
赵文渊听完，顺着自己按捺不住的心思，从梦瑶手里接过头盔，坐在了她刚才坐的位置上。
大概是梦瑶刚摘下来的缘故，头盔里面还有些温热。
戴上之后，他像上次一样接上开关，便觉出一些极细小的触点穿过头发，轻轻抵在头皮上。
赵文渊突然有点儿紧张起来。
上次试用只有韩路一和梦瑶两个人在，这次却有四五个人围观，心理压力山大啊。
梦瑶看出他的神情，出言安慰道：“赵总，不用紧张，连接不上是正常的，连接上了才不正常。”
很好，先降低预期。赵文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詹想在一旁操作电脑，说道：“不需要特意想什么，左右手可以正常动作，这样我们才能收集到活跃的信号。”
赵文渊愣了一下，这和梦瑶上次说的不一样。她上次说的是想象动手但不要真动，非常抽象，结果赵文渊还是真的动了，却也没操作到机械手。
这次詹想可能是考虑到他没受过什么训练，降低了难度。毕竟赵文渊观察过，梦瑶刚才录入脑电波时没做任何动作。
“我们开始第一个动作，握住右拳，等我说停，然后轻轻松开，重复三次。”
赵文渊还是闭上了眼睛，一边缓缓将右手手指一点点合拢，感受握紧拳头的发力感。
别说，光是闭眼感受握拳这个动作本身，就和平时握拳时的感觉明显不一样了。
詹想看着屏幕上非常明显的波形，满意地点头，嘴上不停。
“第二个动作，挥手，直到我说停，开始。”
如此重复几个常见动作，每个动作几轮，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分钟。
不过从赵文渊的体感来说，这段时间挺漫长。他还是头一次这么专注地感受右手发力，等到睁眼时，简直像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右手。
“好了，采集完了。”詹想说道。
“需要我来操作训练吗？”赵文渊问。
“不用，赵总您坐着吧。我刚才看了，傻瓜式操作，我来就行。”
詹想说着，已将刚采集的几组动作标注完，上传到赵文渊刚打开的网页里，点击微调训练。
进度条再次走了起来。
赵文渊坐在椅子上，连头盔都没摘。
房间里开着空调，头盔与头皮之间还隔着一层伸缩式电极触头，戴着并不闷热。
很快，训练结束。基于通用模型，用刚采集的赵文渊脑电波数据微调出的模型已加载到控制软件里。
“赵总，可以了，试试握拳。”
詹想说道。这次他没倒计时，因为比起延迟，他更关注这动作到底能不能做到。
房间里所有人都不由把目光投向操作台上的那只机械手。
除了赵文渊。
他甚至不敢看，再次闭上眼，回想刚才采集信号时的感觉，一边感受自己的右手，一边使劲握起拳头。
看不见东西时，听觉似乎更敏感了。
赵文渊仿佛听见阀门启动、金属轻微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是周围人的吸气声和两声轻微惊呼。
“卧槽，真成了。”
赵文渊迅速睁眼，看向旁边机械手，只见五只金属手指已经合拢。
赵文渊提着的心落了下来，手也不自觉松开。
随着他的手放松，约莫过了一秒，机械手仿佛收到信号，五指缓缓放开，回到刚才的状态。
赵文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松开。随即他又试着挥了挥右手——这也是刚才采集过的动作。
虽有一点延迟，机械手也跟着动起来。
意识到自己真能操作机械手，赵文渊玩心大起，一会儿握拳，一会儿竖大拇指，玩得不亦乐乎。
机械手以稳定的延迟跟着他右手的动作。
但很快赵文渊发现一个问题：刚才没录入过的动作，机械手做不了。比如他比出一个V字胜利手势，机械手就没跟着做。
略一思索原理，赵文渊问道：“詹总，这个操作软件，给动作做了映射？”
詹想还出神地盯着做不同动作的机械手，听到提问才回神，说道：“啊，是的，是的。我们还没做精细对应，现在是一个粗粒度的映射。”
简单说，机械手的动作其实是提前录入好的，比如握拳就是握拳，挥手就是挥手；只有当赵文渊做出近似录入过的动作时，电脑端才翻译成一个信号，发送给机械手，做出对应动作，太精细、没有提前设置过的动作就做不了。
听明白后，赵文渊有点失望：这么看还不能用脑机开高达。这种操作方式仍受限于有限信号，倒有点像开遥控车，只是把按键变成特定想法——甚至还不是想法，因为赵文渊现在还得在手上做出特定动作才行。
想到这儿，赵文渊收起继续摆弄机械手的心思，慢慢摘下头盔。
随即他才注意到周围梦脑科技员工的反应很不寻常。
那状态怎么说呢？一个个都傻愣愣的，简直像看到核弹在眼前爆炸，然后瘫坐在椅子上。
赵文渊心里纳闷：我刚才做的这些，你们之前也能做到吧？延迟没提升，精度也没提升。
只不过是换了个人而已。
梦瑶靠坐在不远处一张办公椅上，脸上已不复刚才安慰赵文渊“一切正常”时的从容淡定。见赵文渊摘下头盔，她转向詹想，问道：“老詹，刚才赵总花了多长时间？”
詹想还没开口，庞德刚放下戴着腕表的右手，先说道：“从戴上头盔到完成握拳，一共是十七分钟。”
梦瑶看了看报时的庞德，又看向詹想，再扫过站在一边的两名研究员，最后看向赵文渊，问道：“赵总，您知道要做到像您刚才那样操作，我们以前需要花多久吗？”
赵文渊这才记起，之前梦瑶好像说过，这种准备工作大概要花挺久。
但具体多久，他不太想得起来。
看赵文渊没说话，詹想给出了答案：“我们这边之前最快的受试者，从采集开始，到能完成第一个动作，花费的时间是——”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显然不是什么好回忆，“三周。”
詹想补充道：“那是最快的，大部分受试者还要长得多；而且这工作没法泛化，每个受试者都得做一遍。可您刚才一共只花了十七分钟。”
赵文渊这才恍然大悟，明白几人为何反应这么大。
他自己也做科研，一个端到端验证的时间从几个星期缩到十几分钟，很多本来没法做的实验就变得可做，这种提升对科研效率而言，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几个人都是那样一副表情。
随即赵文渊又想到，这十几分钟的微调时间其实还有不少优化空间。
上午脑电波基础模型训练完成后，他已给千卡训练集群安排了新任务；刚才两次十几分钟的训练用的都是八卡单服务器——五亿参数的模型实在太小，根本没必要上大集群。
但若追求速度，上大集群，微调训练的时间还能大幅缩短。甚至并行多个训练任务，几十上百个模型同时训练。
单算一个模型，训练时间至少能压到五分钟以内。
赵文渊看了看梦瑶几人的状态，决定先不提。一来怕他们接受不了，二来这只是理论值，还没在大集群上跑过，不能说得太死。
还是等以后试验过了再说吧。
詹想已经兴奋起来，说道：“赵总，这个模型，不是，这个训练端口，可以开放给我们用吗？后续怎么再增加精度，我已经有很多想法了！”
赵文渊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他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赵文渊回想刚才使用的过程，忽然疑惑道：“奇怪，我明明是第一次用，为什么我能做出来的动作比梦总的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