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洲定了定神，仍选择先回答老板的问题，随即进入工作状态。
“游戏行业我了解得不算深入，但之前也接触过一些中小型公司。如今手游市场比端游火；若不考虑小团队低成本的独立游戏，几千万也能做。至于大型游戏，策划、程序、美术都算上，几年时间、几个亿的投入，也都是有的。”
韩路一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
以起源集团现在的流水和盈利来看，即便暂时养一个不赚钱的游戏团队，也养得起。
只是花在这上面的每一分钱，都意味着不能花在算力和新模型的研究上，这种投资就必须先证明价值。
要么，是它本身能够赚钱的价值。
要么，是它带来的数据所能提升的模型训练效果，以及对应的模型价值。
一直没开口的赵文渊忽然说道：“韩总，咱们怎么突然要做游戏了？游戏赚钱不假，可这确实……和我们做人工智能有什么关系？既不是应用，又不是模型？”
陆明洲心里对赵文渊一阵感激。
这话他当然也想说，但让赵文渊从研发角度提出来，就更合适了。
现在再分散精力去投资别的行业，既影响公司主营业务，又影响正在进行的上市进程，还不一定能有大的结果，大概率得不偿失。
这种大的战略转型，实在是大忌啊。
韩路一笑了笑，说道：“老陆、文渊，你们先做。我这话说得突然，你们一时不能接受，我也理解。这样，先听听我的想法。”
“你们回来之前，我碰到章闻铎了，问了问他手底下的项目。那个社会世界模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赵文渊听了心中一动，说道：“韩总，他那个项目不是缺数据吗？您能搞到数据？”
韩路一看了他一眼，说道：“你问到点子上了。我搞不到数据，但是游戏能搞到。”
“什么？”赵文渊一愣。
韩路一便讲起今早与章闻铎交谈的内容：数据局限在哪，又该如何解决；也是在过往真实事件的提醒下，他意识到，游戏——尤其是大型多人在线网络游戏——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社会。网络游戏以电脑为载体，玩家接触到的游戏内信息相对封闭，在这种环境中获取的数据，更容易建立因果性。
赵文渊听完，陷入沉思；良久才开口：
“可如果只是为了获取人与人交互的数据，就专门成立一家游戏公司，开发一款甚至几款多人游戏，未免太奢侈了吧？说到底，这个社会世界模型究竟有什么用？”
韩路一脸上又露出笑容。
社会世界模型究竟能做什么？章闻铎自己没想过，韩路一却从接触这个概念起就在想，如今已有了一些收获。
“文渊，你觉得章闻铎提出的这个模型，本质是什么？是多步骤的逻辑推导？汤圆1.0在这上面已经做得很好；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主导做出的2.0会表现得更好，我们没必要投资这个方向。或者，是对个体进行行为预测？这也没有体现出人与人互动的影响。”
韩路一自问自答，将前两种可能都否定了，才说出最后一种：“这个模型最强大的地方，在于它是针对反身性设计的——一个决定与其他决定的后果互相影响之后，最终又如何影响下一次决策？能把这些影响解释清楚，形成一条逻辑严密的链条，才是社会世界模型最大的意义。”
说完，他又看了陆明洲一眼，接着道：“这世上具备反身性的事情还少吗？我们研究具体问题时，第一步总是对现实世界进行抽象，假设理想环境、假设外界条件不变；而这个模型本身就能帮我们推算下一次决策时所处的环境。这样一来，决策精度的提升会有多少？”
“想一想金融投资决策，这是典型的反身性场景。一般量化公司用大模型做什么？大模型大量用于非结构化数据的结构化，把财报、新闻、电话会和研报变成决策模型可直接调用的信号数据；可真正的量化逻辑，仍是统计模型与人工规则结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用大语言模型直接进行金融交易？因为现在的大语言模型解决不了反身性问题！”
“那如果社会世界模型可以呢？”
“还有刚才举的例子：如果新模型能预测突发事件的走向呢？如果它能对大型事件的后续影响作出合理推断，并给出解释呢？这种模型的价值有多大？”
韩路一说完，赵文渊和陆明洲都沉默了。
赵文渊忽然转头对陆明洲道：“老陆，具体的金融操作我不懂，但看现在这情形，这个游戏确实得做啊。”
陆明洲看向赵文渊，眼神复杂。
老赵，你这阵营转得也太快了吧！
可不得不说，连他自己都被说服了。
上市很重要，但上市工作不能拖慢公司现在的发展，否则就是本末倒置。
如今韩路一提出的两个方向——脑机接口和大型在线游戏——经韩总亲自解说，已让陆明洲信服；很明显，这两个项目在起源集团今后的发展中都将占据重要位置。
在这种情况下，若只为减少上市的工作量就抗拒正确的投资方向，就很不合理了。
想了想，陆明洲开口：“韩总，既然您觉得这个方向有价值，我建议现在别急着成立游戏公司，或者招兵买马去做一个游戏部门。谷歌、亚马逊等公司都已证明：即便是全球顶尖巨头，即便不缺钱，从头研发一款游戏，一次就成功的概率仍然太低。”
韩路一点头，问：“那你有什么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