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闻铎苦笑了一声：“韩总，这次您可说错了，甚至恰恰相反——
“我们之所以选择用这个背景，是因为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最简单、最孤立的系统了。现代社会太复杂，每个人每天都要接收海量信息，根本没法用智能体来真实模拟；可以选择的行动也太多，随便推演一下，计算量就会爆炸，函数结果更是发散得不像话。
“反倒是西部小镇这种设定，人数不多，环境固定；如果我们不去投放，也不会有陌生人进来。再加上所有模型里都有足够的关于“西部荒野”的影视和文学资料，足够他们生成有行为逻辑的个体。所以我们才选择了这么一个环境。”
韩路一听完，惊讶地说道：“照你这么说，《西部世界》的编剧之所以选择这个背景来做科幻故事，也是这么个原因了？”
章闻铎摸了摸头，尴尬地说道：“韩总，您刚才一直说的这个《西部世界》是什么啊？电影吗？不好意思，我平时不怎么看电影。”
得，原来刚才说了半天都是在鸡同鸭讲。
韩路一随即打开视界，对着章闻铎屏幕上积累的训练数据扫了一遍。
想法不错，可惜拿出来的东西差距还很大：预测智能体在特定环境下的行为还行，想大规模预测真人互动，几乎不可能。
底层数据本就不全面，智能体的行为逻辑也没那么随机；靠这种机器生成方式得到的数据，依然只是一种僵硬的统计规律。
“所以，你的想法是，收集真实人类的行为数据，建立模型来预测人类行为，以及人与人之间互动影响的结果，对吧？”韩路一总结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章闻铎说道，“可惜卡在数据上了。要让我说，可能得找一群真人，放进一个信息流动高度可控的封闭环境，监控他们所有输入和输出，连心率和脑电波都监控，才能采集到真实数据。”
这话一说完，别说韩路一，连旁边的刘彧和张彪看章闻铎的眼神都不对了。
刚才还在说《西部世界》，现在直接连《楚门的世界》和《鱿鱼游戏》都整出来了。
这个章博士是个什么潜在的疯狂科学家吗？
张彪出于职业习惯，差点想把章闻铎的研究倾向报告给有关部门。
章闻铎也意识到话说得有点儿夸张，便说道：“韩总，我也知道不可能，就是这么一说。”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彪突然开口：“韩总，我以前玩魔兽的时候经历过一件事，倒是跟这个挺有关系。”
韩路一看了张彪一眼。
彪哥，我记得你以前不是玩劲舞团吗？原来也玩魔兽？这两个游戏不冲突吗？
“当时我是部落的牧师，上线后发现好多人在安全区掉血，还能传染，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奥格给人刷血，刷了好几个小时，后来才知道是游戏出Bug了。我们公会当时也组织了不少牧师去接人；我记得还有人专门在那时候搞破坏，就跟又闹了一次非典似的。”张彪接着说道。
不是，彪哥，为什么你玩魔兽玩得还是牧师？不会还是女号吧？
这时，刘彧也说道：“韩总，张助理说的这个我也听说过，叫“堕落之血”事件。您看，这是我刚搜的。”
说着，他把手机递了过来。是一个视频，讲的就是这件事。
韩路一接过手机，点开了播放。
视频不长，四个人围在一起看完了。
这事发生在2005年，那时韩路一才六岁，怪不得完全没听过。算一算，彪哥那时候也才十一二岁吧，就已经去网吧玩魔兽了？
简单地说，当时因为游戏Bug，玩家可以把副本专属、会无限掉血且能传染的Debuff（负面状态）带出副本，甚至一路带到安全区，导致大量玩家被感染。面对这种突发事件，玩家的应对也各不相同。
有人直接下线，有人跑来凑热闹，有人躲到野外练级不回城，甚至还有人顶着负面状态往人多的地方跑，就为了传染别人。
也有人像彪哥说的那样，组织志愿者帮助陌生人治疗。
这件事因为太有名，甚至被疾病控制中心专门拿来研究高危传染病突发时人群的应对情况，还发了不少论文。
视频看完，韩路一和章闻铎对视了一眼，脑子里都是同一个想法。
数据，不就在这儿吗？
韩路一把手机还给刘彧，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游戏。”
其实章闻铎一开始想的也是这个路子：西部世界、封闭小镇、真人扮演，这不天然就是个游戏背景吗？
只不过他受之前做实验的思路限制，最多只想到用智能体模拟人，却没想过做成游戏，让真正的玩家来互动。
“但是，这里面还有不少问题。”章闻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游戏里虽然能获得更多数据，但游戏毕竟和现实不一样，玩家的选择也会和现实不同，我们得到的数据还是只能用来预测游戏里的事情。可如果把游戏做得和现实近似，又会导致游戏不好玩，玩家不愿意来玩儿，这就和收集数据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韩路一点了点头，章闻铎说的问题他也想到了。
但游戏这个想法一出来，至少数据源的问题解决了。
找志愿者参加社会学实验，能找几个人？上千人的实验都算超大型了。
可游戏呢？一个爆火的网游，同时在线能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这个数据量用来训练模型绰绰有余。
再说数据收集：玩家的行为数据本来就是网络游戏必然收集的数据，促使玩家行为的因素又大多来源于游戏内部，可以形成完整闭环。
章闻铎说的那些问题虽然存在，却并非无法解决。
具体怎么解决，到后面再说吧。
……
几小时后，赵文渊和陆明洲一前一后从外面进来，在韩路一的临时高管办公室门前敲了敲。
“请进。”
陆明洲推门进去，满面红光，迫不及待地说：“韩总，幸不辱命，梦脑科技的老股已经拿下来了，三千六百万；接下来可以去和梦脑谈下一轮增资协议了。”
要知道，陆明洲在海城开会开到一半，被韩路一一个电话叫了过来；到京城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完，成绩确实不错。
赵文渊跟在后面没说话，他也佩服老陆的操作；自己今天就是过去代表源智京城研究院签字的。
“不错，老陆，记你一功。”韩路一笑着说道。
陆明洲接着说道：“韩总，苏总那边我也联系过了；中投和审计那边，我回去再和他们沟通。脑机这个方向虽然前沿，但和我们之后的结合会很紧密，这体现在招股书上也可以。虽然会给审计增加一些工作量，但应该不会影响时间线。”
他心里还记挂着上市的事，这是他作为CFO的重点工作。
韩路一点了点头，老陆做事确实靠谱，让人放心。
随后他突然问道：“对了，老陆，你对游戏公司有没有了解？如果想成立一家还可以的游戏公司，出品一款大型网络游戏，大概要多少钱？”
听了这个问题，陆明洲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失了。他瞪大那双小眼睛，问道：“韩总，您说什么？”
这投资脑机接口的事情才刚有点儿进展，咱们又要做游戏了？
脑机接口还可以说和主营业务有关系，做游戏总不能也扯得上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