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晨六点整，京城水木大学博士生公寓里。
手机闹钟响起，章闻铎睁开了眼。
关掉闹钟，起床洗漱。整理完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他已经坐在电脑前。
这是读博时养成的作息。如今入职了源智科技——哦，不，现在已经改名叫起源集团了，虽然研究院的名字还叫源智京城研究院——章闻铎仍保持着每天十一点睡、六点起的习惯，他坚信自律才是成功的关键。
起来后的时间用来看论文，因为经过一夜休息，这个时候脑子最清楚。
你说为什么已经博士毕业了还要看论文？
因为博士毕业不是学习的终点，那只是科研的起点。
看到七点半，章闻铎会去食堂吃早饭，点一个茶叶蛋、两个水煮蛋和白粥。早餐得吃够蛋白质，才能保证上午高效工作。水煮蛋太淡，可全吃茶叶蛋，钠含量又超过居民膳食指南的推荐量，中和一下正好。
然后他骑共享单车去研究院办公室。离水木校区只有三公里多，骑车十几分钟，比地铁公交都快，还能锻炼身体，一举两得。
到办公室正好八点，九点上班前，他能做些自己感兴趣的研究。
章闻铎很喜欢这样规律的生活，但最近有两个烦恼。
第一个是住处。博士毕业开始工作后，学生公寓最多只能住到七月中旬，现在已是六月下旬，找新地方住成了当务之急。
可无论怎么找，都很难找到像学生公寓性价比这么高的选择。
更何况搬出去住，连食堂都没有了。
第二个烦恼和工作有关，更让章闻铎头疼。
自从上次他提出的异步算法新架构大大提升了模型训练效率，赵文渊信守承诺，批了一百二十八张L100训练卡给他，章闻铎的课题组瞬间成了整个研究院最富裕的一个。
赵文渊还给他配了两个来实习的在读博士生，刚毕业的章闻铎也当上了小组长。
章闻铎主要研究世界模型，这和他博士期间的方向略有不同。那时他默认用文字形式表达世界本身有局限性，必须用更创新的算法拉平多维信号到高维空间的映射，才能更高效地建立模型内部的世界状态。
但来到源智研究院之后，基于汤圆的研究彻底颠覆了他之前的假设。
汤圆作为大语言模型，并不具备原生多模态能力，可通过提供足够多高精度、高质量的标注数据，汤圆1.0内部世界的稳定程度，已经超过不少探索世界模型的前沿研究。
所以章闻铎的课题就是研究：在汤圆1.0的基础上，以大语言模型，即纯文本的方式构建世界模型，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的研究过程不算复杂，只是比较累人，主要是测试汤圆1.0微调时那些标注数据中，哪些作用更大、更关键，以便为之后的数据标注方向提供指导。
说白了还是炼丹的过程：放这个标注，还是放那个标注，放完再用探针检测内部状态的稳定程度。
这些都是脏活累活，不需要用到博士阶段的知识，甚至一个电脑玩得溜的初中生也能干。
真正耗脑子的是设计改进方案、提出假设、用实验验证假设的部分。
有时一个理论能解释几个实验结果，可再跑一组新实验，结果又偏了；只能调整理论，再按暂时的理论设计对模型训练有意义的调整方向。
这种活儿暂时只有博士能干，连AI都还做不到。
当然，等AI能自我演进，真正的AGI时代才算到来。
章闻铎又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他刚坐下，大门又开了，赵文渊走了进来。
赵文渊看见他并不惊讶：两人总是最早到办公室，有时你早点儿，有时我早点儿。
“早啊，章博士。”赵文渊说道。
“赵总早。”章闻铎坐着点了点头。
赵文渊却没进自己的办公室，直接走到章闻铎的工位边上，问道：“怎么样？最近项目进展还顺利吗？”
章闻铎脸色一沉，说道：“不太顺利。”
这就是他第二个烦恼：基于汤圆1.0的世界模型研究——撞墙了。
赵文渊听完来了兴致，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问道：“我记得上周还有新进展，这次发现什么问题了？”
章闻铎的组属长期战略方向，短期内没有出成果的压力，况且之前研究已有不少进展。赵文渊并不担心，这一问只是领导对员工的关心，不是对项目的关心。
章闻铎说道：“赵总，最近几轮探针结果，能力不仅没提升，反而还降了些。”
赵文渊接着问道：“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章闻铎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应该是数据不够了。”
赵文渊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汤圆的参数量和标注比例不算低，更别提标注的精细程度和质量了……总之，感谢韩总。
到章闻铎这儿，反而不够了？
“差哪方面的数据？我帮你想办法。”赵文渊说道。
帮遇到困难的下属解决问题是领导的责任——对赵文渊如此，对韩总也是如此，对吧？
反正先把活儿揽过来，韩总总会有办法解决。
章闻铎看了赵文渊一眼，不明白他连什么数据都没问就敢大包大揽，这么自信。
但他还是解释道：“是人的数据，确切地说，是人和人之间互动的数据。”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赵文渊反而不懂了。
现在的标注数据基本都是一对一的输入和输出，这“人和人之间互动的数据”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