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两人终于分开，都在微微喘着气。
顾司玥眼睛里水润润的，说不清那眼泪是为什么涌上来的。
真讨厌，认识韩路一之后，哭的次数比之前一年都多。
这么想着，顾司玥忽然意识到，她认识韩路一已经一年多了。
明明是要一鼓作气说分手，可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把顾司玥心里积攒的情绪冲散了，也打乱了。胸口充盈的暖意和剧烈跳动的心脏，让她一时差点忘记自己的决定；这几天在脑海中反复排练的场景和台词，都被心跳撞得七零八落，像沙子散在风里。
好一会儿，她才把气喘匀，重新开口。
“别想糊弄过去，我要和你分手了。”
顾司玥说这话时明明想很强硬，声音却偏偏甜得发腻。
“我拒绝。”韩路一说，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可惜，美女律师最不吃的，就是霸道总裁这一套。
“我们开诚布公地聊聊吧。”顾司玥说，目光重新坚定起来，“我不想骗你，但是更不想骗我自己。我和你分手的理由——”
说到这儿，她轻轻吸了口气，随即一口气说完。
“我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我不想组建家庭，我不想。”
说出来了，顾司玥心想。
这样也好，总比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强。
韩路一还没回应，顾司玥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的回答是“我也没想和你结婚啊，都是你自作多情了”，也好。
不，那样反而更好——那说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嗯，我知道。”韩路一说道。
你知道？
顾司玥睁大眼睛看向他。
韩路一又拉起顾司玥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抽走，任由他拉着。
顾司玥问：“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你会不再是你，是韩路一的女朋友，然后是韩路一的未婚妻，然后是韩路一的夫人，你怕你的每一个标签都带上韩路一的名字。”
顾司玥听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越睁越大。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至少看房那天还不知道吧？
看房那天，韩路一的反应有多期待，顾司玥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
说这些话时，韩路一忽然觉得有点儿讽刺。
原来顾司玥抗拒的稳定家庭关系，正是他自己一直向往的。
看起来不可调和的矛盾——怪不得她突然想走。
可是当初不是你让我从远离亲密关系的悬崖上跳下来的吗？现在走得近了，被火焰烫伤了，被刺猬扎到了，就想跑开了？
不行，我韩路一不同意。
韩路一紧紧握着顾司玥的手，说：“我没办法承诺这个世界会怎么看待你，我也不在乎这个世界会怎么看待我，但是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顾司玥皱了皱眉。
可这样，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我只是觉得，有人比我更适合你。”顾司玥低声说。
有个人比自己等了更久，只是差了一点主动；有个人爱他更深，只是被自己抢了先；有个人可以给韩路一他想要的未来。
说这话时，顾司玥心如刀绞。她本来不想说这些——他们不是物品，不需要被安排。她原本只是想确认，自己离开之后，韩路一不会孤身一人。
可现在，她不得不把这些话说出来。
因为她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女人。
韩路一挑了挑眉。
“你为什么说这些？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也不需要别人替我做决定。”
顾司玥冷笑一声：“是吗？如果她明天就要结婚，新郎又不是你，你是什么感觉？”
同时，她在心里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韩路一被这话问得一愣。
今天的交锋里，这还是他第一次落了下风。
顾司玥问的，是一个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当初他明明已经做过选择：在海边步道上，没有回应那句“我在想什么”；在顾司玥问“你们是大学同学”时，没有说出超过同学的关系；和顾司玥交往的第一时间就坦白，两人也逐渐找到了新的社交距离。
韩路一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做到了符合道德洁癖的自律，没有成为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可顾司玥的问题，戳破了一个他不愿承认的真相。
现在他能这么淡定地享受这种距离，是不是因为她还天天出现在身边，所以才这样有恃无恐？
如果有一天她走开了呢？
如果有一天，她奔向下一段感情，把过往那段模糊不清的、少年时代的懵懂好感放过了呢？
他还能继续这样有恃无恐吗？韩路一不知道。
微微愣神的瞬间，韩路一没有回答。可对顾司玥来说，这种不回答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也许，她从来没有说出来过，但心里还是介意的吧。
男朋友身边有那样一个明艳动人、身材犯规、能力超强又暧昧多年的女同事，她怎么会没有危机感？
只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向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表示不满。
可现在答案出来了：她都准备退出了，这个混蛋竟然真的在惦记她。
渣男！
顾司玥没说话，只把手从韩路一手里抽出来，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晚上六点的陆家嘴，街上行人不少。
可没走出两步，手腕就被人拉住——韩路一追了上来。
顾司玥回头，看见韩路一那张石雕般的脸上，终于不再是淡定的表情，而是一阵焦急。
下一秒，她被抱进怀里，只感觉到他胸膛温热的气息。
顾司玥轻轻推了两下，没推动，便渐渐放弃了抵抗。
两人抱了一会儿才松开。顾司玥后退一点儿，抬头看向韩路一，轻轻骂了一句：“路一，你这个渣男。”
韩路一愣了愣，才说：“是，我是渣男。”
“那你为什么还追出来？”顾司玥问。
“因为我放不下你。”
顾司玥怔怔地看着韩路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在街上互动的这几分钟里，周围已经有不少路人在偷看；有的甚至停下脚步，和旁边的朋友小声交流。
“诶，好漂亮，这是在拍偶像剧吗？”
“瞎说什么呢，你看见摄像机了吗？”
“那可能是网剧呢？”
“网剧也得有摄像机啊，还有导演呢。”
顾司玥也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眼神冷淡地扫了一眼，人们纷纷避开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