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韩路一到了司衡律师事务所。
顾司玥最近忙，两人已有几天没见面。
对热恋中的小情侣来说，这时间未免有点长，韩路一想念，小韩路一也想念。
于是他今天强势安排了晚上的约会，律师姐姐在微信里推脱了几句，最后还是答应了。
坐在车里等女朋友下班时，韩路一刷起了手机。
凭着韩路一本人高强度的控评，那波因几家上市公司采购汤圆API、随后顺势裁员而引发的针对汤圆和起源集团的差评，已经基本消失；不过偶尔仍有人冒出一两条，他便顺手操作掉。
韩路一一边操作一边想：这不能算限制言论自由吧？毕竟他们可能就是发给我看的，而我已经看到了。
忽然，一个新帖子冒出来，引起了他的注意。
《起源集团老板在合作律所养后宫？》
帖子刚被韩路一看到，就被他下线了。
不是，谁想的这么劲爆的标题？我们明明是正常男女朋友关系，好吗？
随即他发现，类似内容的帖子开始在各个平台成批出现，这时韩路一已意识到不对。
有人在组织水军黑他。
韩路一首先想到鼎盛，毕竟他们前科不少。
可两家最近合作还算融洽，怎么会挑这个时候造他黑料？
况且他韩路一也不是什么娱乐明星，就算真造了黑料又能怎样？难道还会有人因为他的私生活就拒用起源的产品？
韩路一一时间想不明白，但对这些造谣水军毫不手软：凡是发过这种帖子的，有一个算一个，不仅帖子删掉，连IP和设备都封掉，干净利落，永绝后患。
正当韩路一一心二用、化身网络舆论警察时，副驾驶的门开了，一只穿黑丝的大长腿先跨进来，他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可惜是平底鞋，韩路一遗憾地想。
除非场合必要，顾司玥很少穿高跟鞋。
这时顾司玥已探身进来，坐到副驾驶座上。她还是一贯的深色套装加白衬衫，配上钻石耳钉，有种清冷高贵的美感。
韩路一注意到顾司玥今天化了淡妆，应该是因为要见客户——
或者是因为晚上的约会？
韩路一笑了笑，先把手机放下，伸出右手牵起顾司玥的左手，问道：“忙坏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顾司玥不着痕迹地轻轻抽出手，轻声说：“路一，我们谈谈。”
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韩路一心里的亲密关系雷达瞬间警铃大作。
这是怎么了？
帖子没删干净，被美女律师看见了？
可事情远比韩路一的猜测严重。
顾司玥看了他一眼，说：“我们分手吧。”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韩路一的心跳停了一下，随后猛地一缩。
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期待已久的和爸爸的活动被完全忘记时，爸爸妈妈吵架时，两个人终于离婚时——那种被人抛弃的感觉席卷而来。
顾司玥没看韩路一，也不知道他此刻的反应。
即便已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她现在仍要使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表面平静；而且，对韩路一接下来可能问的“为什么”之类的问题，她也打好了腹稿。
她当然不会说为了家庭、为了孩子——如果那是韩路一想要的生活，就不该成为他伤心的理由。她打算说，自己只是玩玩，现在玩够了。
但韩路一没有问。
他已经打开了视界。
韩路一曾给自己定过规矩：无论视界在商场上多么无往不利，他都不想在亲密关系中使用视界。
但现在，他打破了这个规矩。
女朋友都要跑了，总不能这时候还抱着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吧？那不是傻吗？
视界打开的一瞬，浅粉色的半透明面板在顾司玥身上弹开。
【顾司玥】
【情绪：伤心】
【隐藏情绪：不舍】
【核心冲突：由于从小建立的价值观，对象对传统的婚姻家庭模式抱有极大的抗拒，害怕因此丧失主体性；对象察觉到恋人对家庭关系的期待，因为恐惧无法满足这种期待而选择退缩】
【当前动机：用其他理由分手，让其他人承接恋人的期待】
看到视界信息后，刚才所有因“被抛弃”而生的恐惧、孤独、脆弱全都消失不见。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不是那个小时候被爸爸无视而受伤的小孩；现在的他，已经成长到能解决许多小时候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也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又一个打算抛弃他的人，而是一个同样面临着自己的恐惧和不安的孩子。
这一瞬间，韩路一竟有点儿想笑。
顾司玥过生日时，他送她的那本书——加缪的《西西弗斯的神话》。
两个人都喜欢存在主义，喜欢加缪，喜欢萨特。
这样的女朋友，你怎么会期待她愿意被谁“拥有”、成为谁的“奖品”？
同时，韩路一脑海中闪过的还有他刚在网上删掉的帖子。
如果顾司玥最看重的是对自我主体性的认同，那么随着韩路一越来越成功，她的成就便会越来越与他相关联。
可顾司玥之所以从不用家里的关系，选择孤身一人来到海城，不就是为了斩断别人对她的评价与其他因素之间的关联吗？
韩路一一直知道视界的能力犯规，却好像第一次意识到它竟能犯规到这种程度。
这一眼看过去，韩路一不仅理解了顾司玥，消弭了刚才那短短几秒里对她所有的怨怼，甚至更爱这个坚强却敏感的女孩儿了。
所以顾司玥等来的不是韩路一的诘问，也不是指责和埋怨，而是一个有力的拥抱，和一个久违、长久、深情的吻。
在这个漫长的吻里，顾司玥被吻得意乱情迷、浑身发软，原本憋在心里的伤心和痛苦都慢慢消散了。
她竟觉得，这样也不错。
只是恍惚间回过神，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