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高考刚结束两天。
从六安开往海城的高铁上，有节车厢格外吵闹。
前半截车厢坐满了少年少女，其中不少人头一回去海城，心里难免兴奋。
一兴奋就想聊天，可周围人都在说话时，你讲的话对方听不清，只好提高嗓门；你一提高嗓门，旁边人说话又听不清了，他也只好跟着提高嗓门。
整个环境便越来越吵。
周敏在一线教了几十年书，当然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她起身沿过道走了一圈，前半截车厢顿时鸦雀无声。
“整列车都能听见你们讲话。”周敏停在一个少年面前，“周牧之，是不是又是你带头说话？高考都完了还不消停，是觉得自己考得特别好？”
周牧之低头不吭声。刚才不是他带的头，可谁让他是周敏的亲侄子呢，他向来是挨训的典型。
每到这种时候，周牧之就不由得想：以前路一哥是不是也受过这种待遇？
训完话，周敏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这是一中举办的名校游学活动，自愿付费报名，由几位老师带队，让有意去海城读大学的孩子提前看看理想中的学校。
行程挺赶，一共就两天，交大、复旦、同济、华东政法、外国语都得逛一圈。
这类活动一般由各班班主任带队，周敏作为教研组长本不用参加。可目的地既然是海城，她也想顺便看看儿子，便主动报了名，只是第一天下午不在。
从火车站出来，学生们都上了提前订好的大巴。周敏对学生做了最后交代：“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要听班主任的话，别觉得高考完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这次游学也是你们将来选大学、报志愿的重要参考，不好好参观，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随后，她便独自打车走了。
留下学生们在原地心有余悸。比起班主任，他们还是更怕周老师——简直是灭绝师太。
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悄悄问旁边的周牧之：“嘿，周老师不是你姑姑吗？你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吗？”
周牧之转了转眼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等女生把耳朵凑过来，周牧之使劲往里吹了一口气。
“周牧之！”
……
周敏打车到科技园区源智总部，远远就看见源智科技的大灯牌。另一边似乎原本也有灯牌，不过已经拆掉，有工人正在上面施工。
路上她给儿子打过电话，没想到儿子不在公司。
接到周敏电话时，韩路一正在临港查看新装上的这批机柜。
“妈，你来海城也不提前跟我说。”韩路一在电话里埋怨，“我好派人去接你呀。”
“我都已经在出租车上了，接什么接？”周敏虽然被儿子埋怨，心里还是美滋滋的，“你要是忙工作，我就不过去了。”
“不忙，我只是恰好不在公司，现在就往回赶。”韩路一说，“妈，你什么时候到？我派人下楼接你。”
“行，等你回来给我打电话吧。”
周敏下车，走进源智总部大楼。里面宽阔通透，装修也很高端，看着就像电视剧里的场景。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前台小姑娘主动过来问：“女士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周敏笑眯眯地说，“我在这儿等会儿就好。”
“那我给您倒杯水吧。”前台起身，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递过来。周敏双手接过，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她不想麻烦人下来接，这次来是看儿子的，既然儿子不在，在哪儿等都一样。
正四处打量着，忽然听见一个甜美的声音：“阿姨，您是韩路一的妈妈吗？”
周敏循声看去，是个衣着干净、气质清秀的女孩。
周敏一眼就喜欢上这孩子。她整个人都带着好学生的气质，要是还在上学，肯定是周敏当班主任时最喜欢的那种学生。
“是啊，你是？”周敏问。
“阿姨，你好，我叫苏念念，跟韩总是同事。”苏念念说，“我以前在韩总那儿见过您的照片，他和您长得可真像。”
苏念念原本出门办事回来，忽然看见一个人，觉得眼熟。
仔细一想，才发觉那人跟韩路一格外的神似。
“韩总知道您过来吗？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我跟他说过了，在这儿等他。”
苏念念露出关心的神色：“阿姨，跟我上楼等吧。他没回来前，我可以先带您逛逛。”
周敏想了想，有点心动，她也想知道儿子平时工作的环境是什么样。
于是她起身，跟苏念念一起走向电梯。
秘书已经提前开了门。
三人在电梯里时，周敏忽然想起来，为什么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了。
“小苏啊，你跟路一是不是大学同学？”
苏念念惊讶地看周敏一眼：“阿姨，您怎么知道？”
“几年前，路一跟我提起过你。”周敏笑了笑，“没想到你们还在一起工作。”
电梯门开了，五楼到了。
苏念念站在电梯里，却有些患得患失。
他和妈妈提起过我吗？他是怎么说的？
周敏已经先走了出去。
苏念念赶紧跟上。
带领导参观源智和源码的流程，苏念念早已非常熟悉。这次来的是韩路一的妈妈，她仍按接待领导的规格来安排。
她先带周敏看了员工办公区，又去四楼转了转。
看到四楼大厅供奉的财神像，周敏还想过去上炷香，仔细一看，周围没有香可点。
苏念念当场叫了个人过来，教他们怎么点电子香。
罗丁丁熟练地拿出旁边一支看着像香、实则是塑料质感的东西，上面有个小电子屏。
“苏总，在这儿扫码。”
苏念念露出奇怪的表情：“这还收费？”
“免费的。”罗丁丁解释，“主要是统计一下日活。”
扫码后，塑料像亮起来，顶上有个红灯。看设计，红灯会逐渐下移，模拟香烧完的过程。
苏念念的职业病简直要犯了。
这是谁设计的产品？体验也太差了。
周敏在旁边含笑看着，只觉得有趣，随后也扫码上了炷香。
……
韩路一回来时是下午三点多，直奔CEO办公室。
周敏正被苏念念留在办公室里聊天。
周敏生怕耽误苏念念工作，可苏念念太热情，她也只好坐下。
她对这孩子确实越看越喜欢。
韩路一进门，见两人谈笑风生，有点愣神。
“妈——”
两人同时看向他。
“韩总。”苏念念先打招呼。
“啊，苏总，谢谢你帮忙招待。”
周敏这时已经站起来，走到韩路一面前，踮脚拍了拍他的头。
“怎么头发这么长了也不去理？”
当着苏念念的面，韩路一有点尴尬，没接话，走到沙发边拿起周敏放在那儿的包。
“走吧，周老师，带你视察一下我的办公室。”
周敏对苏念念挥挥手：“谢谢你啊，小苏，不打扰你工作了。”
“阿姨再见。”
等两人出了门，苏念念看了看门口，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韩路一在妈妈面前是这个样子。
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韩路一让刘彧泡了杯茶。
张彪主动站起来打招呼：“阿姨好。”
周敏显然还记得他：“诶，小张啊。”
等都安排完，韩路一问：“妈，你怎么来了？”
周敏解释，自己带队来游学，只请了半天假，晚上还得回宾馆。
儿子不在时，她已经逛了一圈，对他工作的地方有了大致了解，心里还挺自豪。
说完话，周敏笑眯眯地看着韩路一，忽然又开口问：“路头啊，你实话告诉妈妈，最近是不是谈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