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区所有机器，无一例外都切到了汤圆制作的版本。
任务一个接一个，试玩者尚未尽兴便到了时间，后头排队的人更是翘首以盼。
这些人并非没玩过《我的世界》；事实上，绝大多数人都多少碰过这款知名游戏。
可问题在于，这不仅仅是个游戏——这是一个AI用五个小时做出来的Demo。
汤圆在交互设计上的完成度远超所有人想象，人人都想在试玩中摸一摸这个Demo的极限究竟在哪。
毕竟其他几个模型的极限，连第二分钟都撑不到，一下子就能找出来。
唯有汤圆的能力还像沉在海面下的冰山，只露出尖尖一角；究竟有多强，没人知道。
说实话，他们发现Bug的时候，比玩游戏本身还高兴。
不少刚结束试玩的人径直又排到队尾，一边等着看能不能玩第二次，一边掏出手机，在社交媒体上激情分享这个原本不在议程里的额外环节的最终结果。
【游戏设计不存在了，我玩上了AI五个小时做出来的Minecraft！】
【来开人工智能大会，结果这个游戏有点好玩啊！】
【中国的大模型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那我每个月花那么多钱到底在干什么！】
【见证汤圆时刻！！！】
【求求了让我再玩一次，其他人什么都会做的！】
瑞恩与韩路一的对话视频也被发到TikTok上，眼下正被疯狂传播，底下的评论区都乐疯了。
早在现场舆论反转时，瑞恩就已匆匆离场。
韩路一这边则不断有人凑过来想攀谈几句，许正阳和张彪临时把他围在中间。
就连刘彧和赵文渊也成了热门人物；眼见接触不到韩路一，厂商和机构负责人纷纷过来搭话，打听汤圆1.0的上线时间、定价、合作方式等信息。
刘彧备好的源智宣传资料，很快便发完了。
体验区的队伍终于排到刘大海。他玩完试玩版后没有离开，一边继续看别人体验，一边在心里感慨。
原来最新、最强的模型，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之前做坤元时，只觉得比汤圆差了一点儿；现在按当时从汤圆那里学来的思路，花大力气补齐高质量标注，觉得自己赶上了一点儿。
结果发现汤圆已经开始做无监督的长程任务，差距反而越拉越大。
作为纯粹的技术人，刘大海此时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生出几分兴奋。
等回国，又有活儿干了。
又想起刚才韩路一私下拜托他的事，刘大海掏出手机，找到一个久未联络的账号，编辑信息发了出去。
……
又过了一个小时，理查德的声音再次在会场响起：“今天的现场测试以及体验环节就到这里。各家大模型的表现，可以说各自展现出了特长，非常感谢大家的参与。”
这话一说完，现场反应顿时有些绷不住。
什么叫各自展现了特长啊？汤圆1.0的表现不是明显比其他家都好吗？
台下时不时发出一阵讨论声。
人们对先前榜单排名的质疑，已经压不住了。
理查德假装没听见、也没看见这些现场反应，宣布会议第一天的活动全部结束。
现在全乱套了，跟一开始计划的流程完全不一样。
本来这个时间点还有另一场媒体对主办方的问答环节，理查德临时把它砍掉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媒体。
此前四处采访参会者、刚刚回到媒体区的各路记者们面面相觑。
媒体问答环节呢？怎么不声不响就取消了？
好，不让采访可以；我们这报道怎么写，你可就管不着了。
两个相熟的记者互相交流，其中一个问道：“你的报道准备怎么写？”
另一个警惕地捂住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你问这个干什么？写你自己的去。”
其实，他的报道已经发到网上了。
《被删除的第一名——现场表现出跨时代长程任务能力的汤圆1.0模型，竟被组委会取消成绩？》。
这绝对是个爆款。
无论现场还是网络，人们讨论的重点都已从上午的“真的能有九十分？”变成现在的“凭什么汤圆没上榜？”
各种社交媒体上，相关讨论越来越多。
大会组委会当然也有人默默刷着这些新帖，不断把热帖链接转发到内部通讯群聊里。
轮值主席理查德刚在临时办公桌前坐下没多久，就有人递来一份相对正式的报告。
理查德起初还想以不回应含糊过去，但看到汤圆现场测试的结果，以及网上越来越极端的舆论走向，他还是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理查德通知所有理事参加紧急会议。
……
新加坡时间晚上八点多，人工智能大会官网突然更新了一条公告。
《关于大模型封闭测评排名修正的通知》。标题虽然避重就轻，内容倒还算诚恳：里面有对源智科技的官方道歉信，以及组委会将汤圆1.0模型重新列为测评榜单第一的决定。
没办法，他们再不道歉，这个人工智能大会第二天还办不办得下去都不好说。
理查德坐在酒店套房里，看着已经发出的公告，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公告发出去，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会议的公信力还能往回救一救。
只希望后续几天的新会议内容能制造新话题，让这个“小插曲”赶紧过去。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听得出来人很着急，也不太礼貌。
理查德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瑞恩。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理查德与瑞恩私交不错，可今天瑞恩气愤离场后，理查德还得忙着做应急预案。
两人这才会后第一次见面。
门开后，瑞恩微微颔首，随后径直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吃过晚饭了吗？新加坡还是有不少美食值得品尝的。”理查德看着情绪不太对的瑞恩，开口说道，“虽然我已经开始想念学校里的墨西哥卷饼了。”
理查德并不是随口瞎聊，他运用的是早已融入工作和日常的经典破冰公式，俗称尬聊口诀——
F.O.R.D，也就是家庭（Family）、职业（Ocupation）、休闲（Recreation）和理想（Dream）。
眼下适合拿出来用的，也只有休闲吃饭这一块了。
瑞恩却没接这个话题。他抬眼看了看理查德，犹豫片刻，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老师，源智提交汤圆1.0，在测评集里拿到那么高的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理查德一时无言以对。
我为什么没说？我哪知道那是真的？
你现场听说的时候不也不信吗？不然为什么要跟他现场比赛？
但话不能说得这么直接。理查德思考片刻，真诚地回答他的老朋友：“科研的道路上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阻碍；只要我们目标坚定、行动果断、永不放弃，最终都会走到理想的彼岸。”
这回轮到瑞恩无语了。
我向你真诚发问，你却拿这些套话回复我。
只能说，两个人都没想到汤圆1.0的能力飞跃有这么强。这种程度的提升，可以想见他们在数据、算力，甚至后训练的算法和工程架构上都有突破。
但究竟是怎么突破的，从外面却看不出来。
闭源真可恶！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理查德开启新话题。
“模型就像产品，迭代很快，也没有核心护城河；今天他第一，下次迭代完谁登顶又不好说，这些不是你该关注的重点。”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变得充满鼓励。
“瑞恩，明天那场决定互联协议国际标准的内部会议，才是你真正该关注的地方。”理查德再次确认，“你放心，我站在你这边，我的人脉也是。”
……
同一时间，酒店另一间套房里。
韩路一风尘仆仆地刚进门，就把自己整个人扔到床上，随后掏出手机给顾司玥发去视频邀请。
视频一接通，顾司玥的背景仍在办公室。
“又加班？”韩路一惊讶地问，“这都几点了？”
顾司玥没回答，只看着视频里韩路一的脸笑了笑。
韩路一皱起眉头：“你吃过晚饭了吗？”
顾司玥神情里露出一丝慌张。
韩路一语气严厉起来：“现在就去吃饭，不许再加班了！”
“好吧。”顾司玥拿着手机站起身，“那就听霸道总裁的，我现在就下班。”
等两人甜甜蜜蜜打完电话，韩路一又看了一眼工作群。
刘彧把第一天会议的行程总结发了上去，苏念念在上面点了个赞。
……
第二天上午，源智科技训练负责人赵文渊原定有一场技术主题讲座。
这场分享性质的演讲原安排在其中一个分会场，场地可容纳两百人。
结果赵文渊还没出发，就被工作人员告知讲座临时换到了主会场；分会场仍作分流之用，会在大屏幕上直播他在主会场的讲座。
赵文渊来到主会场后只觉一阵目眩：主会场挤得乌泱泱的人群，看起来没比昨天开幕环节少多少。
这比他之前参加过的任何学术活动人都多。
难道其他几个分会场的讲座都没人去？
不过，这些不是赵文渊需要担心的问题。
赵文渊走上台，第一张幻灯片亮起。
标题是中英双语的。
《从提示词到系统工程——如何让大模型从训练阶段就为智能体做好准备》。
赵文渊开始演讲，一开口就让台下观众一阵骚动。
他的演讲是用中文进行的。
这种级别的会议当然配有同声传译，但不是所有人都去领了耳机。
他们默认所有演讲都是英文，同声传译是给不会英文的人准备的。
反过来，对母语非英语的人来说，赵文渊用中文也没什么差别，反正都是听翻译。
作为在美国工作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赵文渊的英语自然没问题。
他这是故意的。
主办方不是针对我们中国厂商吗？连赞助广告都不接受？
我就直接中文输出，爱听不听。
……
就在赵文渊激情演讲、观众对源智技术思路百般猜测的时候。
酒店另一间会议室里，国际AI服务互联标准工作的闭门会议刚刚开始入场。
这场会议的资格验证明显比技术分享会严格得多。
所有进入会场的人都要核对机构、代表身份和参会资格；没有表决权的观察员只能坐在后面，拥有正式票权的机构代表则进入中间区域。
就在这间会议室里，很快就要决定接下来几年甚至很多年里，究竟哪个协议能成为国际标准。
MCP、GPT Actions，还是——
汤圆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