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词被输入到所有参与实时测试的十几个模型后，台下的讨论声随即大了起来。
刘大海在台下咂了咂嘴：“这需求，简直绝了。”
他转头看向赵文渊：“咱们做模型的人才知道，这种一句话需求有多难做——什么约束都没有，连Minecraft是什么都没写，这让模型怎么整？”
刘大海又看向投票结果：第二名也差不多，是“给我写个微信”；第三名是“给我写个Facebook”。
看来大众的需求倒很一致。
“我敢打赌，出这题的人绝对是个外行，根本不懂怎么写提示词。”刘大海说道。
旁边的赵文渊脸色有点儿黑，却没说话——题就是他出的。
鼎盛的模型还没发展到这一步，刘大海会这么想，他也能理解。
刘大海离开顶尖模型厂商太久，早已脱离人工智能开发的最前沿；如今的提示词工程，重心早已转向系统约束和工具设计，而不在用户输入里了。
汤圆能把这个任务完成到什么程度，赵文渊心里有数；他如今好奇的是，其他模型能做成什么样。
此时，大屏幕上已经分出十几个小区域，每一格都是沙盒环境的现场运行画面。十几个模型各自拆解任务、运行任务。
既然是沙盒环境，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员——都只能看到沙盒输出的画面，里面究竟在运行什么程序，是看不出来的。
所以这个阶段，到底谁强谁弱，还真不明显。
韩路一看了一会儿，叫上赵文渊一行人，起身走了。
刘大海在后面问：“韩总，赵文，你们干哈去啊？不搁这儿瞅着？”
韩路一回头：“刘博士，不去吃饭？都十二点了。”
刘大海犹豫了一下，又抬头望了望大屏幕。
这么多顶尖模型同时开跑的盛况可不多见，他有点儿舍不得走。
“要不，你们帮我捎点儿回来？”
“得嘞。”赵文渊应道。
韩路一转头看他：“老赵，你才去京城几天啊，别忘本啊，海城话还会不会说了？”
“侬不要讲我好的伐？”赵文渊小声嘟囔。
大会午餐安排在酒店里的自助餐厅。中午十二点，本来正是人多的时候，餐厅里却压根没几个人。
大部分参会者都留在主会场，盯着大屏幕看十几个模型跑黑客松呢。
韩路一转了一圈，发现自助餐厅倒确实有不少新加坡美食。
——比如海南鸡饭。
——还有海南鸡拉克萨米线。
不过，他的食物不是自由取用的，而是许正阳取好之后端过来的。不知道这位安全联络员用了什么特殊手段保证食物安全；至少韩路一用视界扫过之后，看到的只是普通食物。
开吃之前，他先拍了张照发给顾司玥。过了一会儿，也收到了顾司玥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她中午点的外卖。
两人只是互发午饭，谁也没说话。
等几人吃完饭回到主会场，十几个沙盒环境里的画面已经大不相同。
其中一格画风和别的都不同，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游戏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草地，还有蓝天、白云的贴图，比起其他模型只有一个黑色终端的样子，好看多了。
瑞恩正笑意盈盈地盯着这个画面。虽然画面里并不显示是哪个模型，但他能认出来：现在领先的这个，正是金星2.0。
先把能做的东西做出来，再一点一点往上迭代——这是金星2.0典型的工作习惯。
赵文渊把从自助餐厅带回来的不知什么薄饼递给刘大海，只见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
赵文渊问道：“哪个是坤元？”
刘大海头也没回，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格画面。
赵文渊凝神看去。
还好会场大屏幕真的够大，即便分成十几格，其中一格的内容也能看清。
只见坤元所在的画面已经陷入死循环：任务停滞不前，却还在不停消耗算力。
赵文渊沉默不语。这才一个小时，任务就不行了？看刘大海的样子，倒是没怎么受打击。
刘大海一边啃饼一边感慨：“你别说，这小饼还挺好吃；要是能卷上点儿牛肉就美了。”
赵文渊眨了眨眼。
这是怪我没给你带牛肉？
这时，刘大海回过头来问：“哪个是汤圆啊？”
赵文渊扫了一圈：“不知道。”
“啊？”刘大海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不知道？”
赵文渊淡淡一笑：“才一个小时，急什么？到结束就知道了。到时候完成度最高的那个，就是汤圆。”
刘大海皱了皱眉。
这个赵总，别的都挺好，就是逼味有点儿重。
到下午三点多，除了第一个出现画面的金星之外，另外几个模型也做出了画面，但精致程度和完成度都不如金星那一版。
金星的画面里，已经能看到第一视角玩家在移动，画面中也出现了树、石头、水之类的地形元素。
不少人录了短视频发到社交媒体上：SOTA模型现场做游戏，还是十几个同时比拼，噱头很大。
整个人工智能大会的讨论度也跟着高了。
Nexus AI的市场负责人把手机拿到瑞恩面前，语气兴奋：“瑞恩，讨论度已经超过上午榜单发布的时候了！”
瑞恩笑着点头。
多谢源智啊，想了这么一出，给金星搭了这样一个完美的舞台。
现场做出高难度任务，上午还是榜单第一。
到时候，什么汤圆九十多分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瑞恩转头找了找韩路一，看见他正在观众席上拿着电脑低头工作，并没关注模型的运行实况，仿佛并不在意结果。
韩路一这副样子让瑞恩有点儿不安：他突然不太能确定，现在最领先的模型究竟是不是金星——毕竟他们没运行过这个任务。
难道那是汤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瑞恩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金星的工作风格他太熟悉了，现在领先的那个一定是金星。
那就稳了。
另一边，刘大海依然不知道那么多画面里哪个是汤圆；但看韩路一和赵文渊淡定的样子，他怀疑进度最快的那个就是。
人全神贯注的时候，时间过得真快。
刘大海正专心看着大屏幕，忽然发现同一时间所有沙盒画面都停住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时间到了，所有沙盒的工作进度已经封存。接下来，大家可以去公用电脑上排队，体验不同模型制作的成果。”
刘大海这才意识到，已经五点了。
他起身走到体验区，那里已经排了不少人——都是赶在截止之前过来排队的。
体验区里可以选择体验哪个模型制作的游戏，但其实能选的不多——大部分模型都没做出可编译执行的文件。
对普通模型来说，做一个大型游戏还是太复杂。
第一批排队的人已经开始体验，人群中不时传出惊呼。
“天呐，这画质，这是金星2.0做的！”
“真不敢相信，五个小时；给我五个星期我也写不出来啊。”
不少人都在体验那个一直在更新画面的版本，看起来确实不错。
这个阶段，模型名字已经揭晓：那是金星2.0制作的。
刘大海排队时看了一会儿，感慨了一句：技术真牛。
瑞恩这时也站在试玩区不远处。看到模型名字的那一刻，他才算真正舒了一口气：果然，最领先的模型不是汤圆，也不是GPT，而是金星。
瑞恩站在原地，听着体验观众不断发出的感慨，心里有股难言的满足感，却又好像缺了点儿什么。
瑞恩想了一下，懂了：原来是山姆没在身边。
中国有句古话：赢了不装逼，那不是白赢了吗？
瑞恩起身，目光在会场里找了找，没找到山姆。
看来这个手下败将已经提前离场。
不过他倒是发现，韩路一也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个排队的光头说话。
于是瑞恩走了过去——既然山姆不在，那就退而求其次吧。
“路易。”走近之后，瑞恩伸出一只手，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倨傲，“看来结果已经出来了。”
听到声音，韩路一和刘大海同时看向瑞恩。
周围排队的人也渐渐认出，正在说话的双方就是Nexus AI和源智科技的CEO，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拍视频。
他们有预感：大佬要开始撕逼了。
韩路一和瑞恩握了握手：“瑞恩，很高兴见到你的真人。今天上午有记者问过你，你没有回答——关于汤圆的成绩被删除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瑞恩皱了皱眉。他不知情，可那重要吗？现场测评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金星才是真正的赢家。
瑞恩开口道：“路易，我觉得你不该纠结这些虚幻的排名。真正好用的模型，不会被这些虚名掩盖。”
说完，他伸手示意了一下旁边排着长队的体验区。
“你看，当你的模型能带来真真正正的生产力提升时，用户自然会被吸引过来。”瑞恩说道，“我们以前还没尝试过这种一句话做一个软件的场景。我还要感谢你今天的搅局，才让我们发现了金星更大的潜力。相信我，从今天之后，整个软件行业，包括游戏行业，都会被彻底颠覆。”
瑞恩对韩路一露出笑容——胜利者对失败者的笑容。
“而你，我的朋友，可以成为这个巨大变革的见证人。”
韩路一还没说话，第一批体验的观众已经下来了，一边往外走一边讨论。
“那个金星模型挺强啊，完成度还可以。”
“强什么啊，就是个表面工作。我刚才试了，只能在地图里瞎转悠，连旅游模拟器都算不上，别说游戏了——根本没把握到Minecraft的精髓。”
“那可是AI直出的，要求别太高了吧。”
这时，体验区又传来一阵阵惊呼声。
“什么啊！这个？”
“这也太完整了吧！能合成！”
刘大海循声望去。
这是另一个模型制作的。画面风格虽然也是像素风，却有明显区别。
因为刚才的直播开发画面里没有直接演示，一开始试用观众都没第一个选它，现在才逐渐有人试玩。
正在试玩的玩家操作人物建了一个工具台，又打造了一身木甲和武器，正跟怪物你来我往地战斗，生命值不断减少。
突然，画面一黑，人物死了。
随即，他重生在另一个地方。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
玩家操作人物转了一圈，找准位置，回到刚才挂掉的地方，捡起自己的“遗物”。
然后继续和刚才的野怪战斗。打了几下，野怪死了。
神奇的是，它竟然爆出了装备。
玩家在背包里打开，看到一行紫色的字。
“诅咒的单手剑”。
“卧槽，暗黑！”
正在操作的玩家惊呼一声，围在他身后的人越来越多。
“你体验时间到了啊，该我了！”
“快再打一个怪试试！”
刘大海问旁边的人：“那个是什么模型写的？”
那人回头看他一眼：“汤圆啊。”
另外几台体验机都已经换成了汤圆这个版本的游戏。
金星2.0制作的那一版，虽然画出了复杂地形，但大部分交互逻辑都没写；试玩玩家逛了一会儿就无聊了。
反观汤圆这边，玩家越玩越上瘾，已经快为体验位打起来了。
毕竟，人工智能从业人员和资深游戏玩家的重合度，这一块。
刘大海回想起赵文渊下午说的话，怪不得他说：“完成度最高的那个就是汤圆。”
竟然真是。
刘大海转头看了一眼都不再说话的韩路一和瑞恩：韩路一表情没什么变化，瑞恩的脸色却已经一片铁青。
韩路一这才看着瑞恩开口：“瑞恩，你说得没错。真正好用的模型，不会被这些虚名掩盖；当你的模型能带来真真正正的生产力提升时，用户自然会被吸引过来。”
他把刚才瑞恩说的话，又一模一样地重复了一遍。
但同样的话听在瑞恩耳朵里，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仿佛烧了起来，又仿佛被人打了一记耳光，正火辣辣地疼。
“而你，我的朋友——”
韩路一微笑着对瑞恩说：
“可以和我一起成为这个巨大变革的见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