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是个星期四，也是五一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源智总部办公楼里，刚回笼的牛马们都处于慢慢恢复的状态，假期里自愿值班的同事则显得有点儿亢奋。
茶水间里，李婷一边泡茶，一边和看起来神采奕奕的姜亦心聊天。
她昨天不知在哪儿刷到一个视频，说红茶加鲜奶做的奶茶比外面买的还好喝，今天便决定做给奶茶搭子们尝尝。
“小姜总，假期去哪儿玩了？”
“哪儿也没去，宅在家里补番打游戏。”
姜亦心在一边看着李婷泡茶。
五一前，苏念念就给她特批了三天带薪假，算是汤圆Chat项目的奖励。算上五一，姜亦心整整放了八天假。
当然，减去五月三号临时工作的半天，就是七天半。
七天半已经很长了。
前三天，她趁工作日错峰在市区玩了玩。等到五一假期，海城到处都是人：出笼的中小学生、全国各地来的游客，完全不适合出行。于是姜亦心把闺蜜刘昊宇叫来，两个宅女在小姜总新搬的人才公寓里畅快打完《双影奇境》，还复习了大学时的一些老番。
大刘对着小姜总的新居、大电视和电竞房流下了感动的口水。
总之，过得非常快乐。
姜亦心觉得自己满血复活了。
果然，没有什么心理问题是放假解决不了的；如果放完假还没好，那就是假放得不够多。
“啊，那你还不如跟我一起值班。”钱晓乐在旁边说，“我这五天赚了一个月工资。”
嗯，这个政策姜亦心在内部工具里看到过。
但五倍工资最高只到中层管理人员，高管没有。
想了想，她没把这话说出来，怕两个搭子误会自己在炫耀。
忽然，钱晓乐又感慨：“真没想到，韩总原来技术那么厉害啊。”
姜亦心知道，她说的是五月三号韩路一带值班工程师做热更新的事。
姜亦心和李婷相视一笑。作为源码科技的早期员工，她们自然知道韩总有多厉害——从BugKiller到开物，框架基本都是他一个人写出来的。
但公司越做越大之后，韩路一很少再参与一线编程，人们也越来越把他当老板，而不是技术大神。
毕竟在大部分人印象里，老板再厉害也不懂技术，懂技术的都该是技术人员。要是老板还懂技术，那还要技术人员干什么？
可等公司再大一点，又有很多人神话老板早年的技术经历，像扎克伯格啊、比尔盖茨啊，甚至有人说乔布斯也是技术大牛。
这时，李婷用红茶和鲜奶自制的奶茶已经做好。三人各端起一杯离开茶水间，准备开工。
路过大厅数据大屏时，姜亦心停了下来。
汤圆发布会时她在放假，没去现场，但在线上看了直播，也在工作群里看过每次注册人数突破整百万的喜报。
能看到自己主导开发的工具被这么多人用上，心里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除了高兴之外，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如果工具出了问题，也会有很多人受影响的吧？
数据大屏上最大的图表是一条陡峭上升的曲线，能明显看到三个增长点。
发布当天、五月一号晚上、五月四号上午。
姜亦心回忆了一下，应该分别对应发布会、新闻联播报道，以及面向公众的AI应用全行业服务暂停的紧急通知。
和那几个爆发点相比，现在斜率平缓了一些，但新增依然恐怖。
其他的产品想要达到这样的增长数据，怕不是要花几个亿来给用户买奶茶才行。
正想着，姜亦心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她回头一看，是基础设施那边的总工程师江松然。
“姜总，早。”看到姜亦心看过来，江松然打了个招呼。
被业界大牛、行业老前辈叫“姜总”，姜亦心挺不好意思，赶紧转过身欠了欠身，手里的奶茶差点儿洒出来：“早啊江工，五一节过得怎么样？”
她随即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数据怎么样？算力还撑得住吗？”
“现在还撑得住，但是——”江松然说到一半停住，忽然意识到这事不一定能说，“一会儿高管会上会讲，姜总可以关注一下。”
姜亦心再看大屏幕，也意识到了：这里只有注册用户、活跃用户、累计任务数，没有服务器负载。
这是成绩汇报仪表盘，不是健康检测仪表盘。
她仔细看了看数据：汤圆Chat累计注册四千一百八十二万人，昨日日活一千二百四十万；从发布到现在近六天，汤圆累计完成五千八百六十多万次智能体任务。
虽然姜亦心没在其他互联网公司工作过，但从BugKiller、开物和御风几个产品的经验里，她也能感到这个数据有多惊人。
暗自咋舌之后，姜亦心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我接下来要负责的就是这样的产品吗？
她忽然没了闲聊的心思，和江松然说了声“你先忙”，便匆匆回了办公室。
得先把假期这几天的数据整理出来，心里才能有底。
专注时时间过得飞快。姜亦心刚把数据理出点头绪，高管会时间就到了。
她抱着电脑走进会议室，先左右看了看，坐到老陈旁边。
姜亦心注意到，这次除了海城这边的高管团队，京城和鹏城也有视频接入，而且还有新面孔。
京城那边的画面里，赵文渊身边坐着个头发有点儿花白的中年人，气质和老陈挺像——都是拥有地中海的男人。
又过了几分钟，苏念念走进来，坐在主位旁边。她看到姜亦心，轻轻点了一下头。
随后韩路一走进来，看了苏念念一眼，走到主位另一侧坐下，把主位空了出来。
韩路一到场后环顾四周，确认人到齐，开口道：“今天开会前，先介绍一位新同仁：京城瀚联微系统已在节前并入源智科技，这位是沈仲和沈总。沈总是老科研人，今后将在京城负责源智芯片互联方面的工作。”
沈仲和在视频里起身打招呼：“各位同事，大家好，以后请多指教。”
全场礼貌地鼓了鼓掌，沈仲和重新坐下。
韩路一没在欢迎新同事上花太多时间。瀚联并入源智，主要是解决大集群互联问题，沈仲和和团队其他人近期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假期里大家都辛苦了。”韩路一看了一眼会议室众人，“尤其是值班同事：汤圆刚上线，中间还经历一次热更新，五天假期过得比正常上班还累。具体奖励和补休，人力按之前定好的方案落实，不要打折。”
沈丛云点头：“名单已经汇总完，五倍工资会跟这个月工资一起发。连续值班三天以上的，另安排两天调休，各部门自行错开时间。”
“接下来是汤圆Chat发布后的数据。从发布会、新闻联播到最近的舆论事件，我们一共迎来三波增长。这种增长可遇不可求，也给技术带来了一些挑战。”韩路一说道，“江工，你先讲一下。”
江松然站起来，把电脑接入投屏。
“假期五天，张家口推理集群平均利用率百分之八十二点六，晚间高峰平均百分之九十一，五月四号晚上最高达到百分之九十四点三，部分节点超过百分之九十七。”
“目前还能撑住，主要靠三级调度：用户正在等待的实时任务优先；文档整理、批量搜索这类可异步执行的任务延后；测试账户和免费用户的低优先级任务，高峰期间限制并发。而且因为聊天功能暂时关闭，一些非付费用户的消耗反而下降了。”
“高峰期免费用户平均等待时间从六点二秒升到十一点八秒，专业版维持在四秒以内。任务完成率百分之九十六点七，和发布前定下的目标还有一点差距。”
“另外，那批还在研发状态的国产计算卡库存也临时试上线了，最近刚完成推理侧适配。按小集群分配上线，效率比L100集群稍差，但已经能分担一些计算量较轻的任务。”
韩路一点了点头。
这是指鼎盛赔付过来的那两千张国产计算卡。因为保密协议，公司里知道来源的人也不多。
这批卡各家国产大厂都有，接口各异。江松然手下专门有个团队做推理适配，把L100的成功经验推广出去，最近已有一些成果。
没想到现在已能派上用场。
“最后，我们已经紧急租用了一些弹性云资源，在流量高峰期保证服务在线。”江松然补充道。
韩路一问道：“租了多少？”
“之前已有合作关系的昆仑、天枢、青岳三家云服务，统计下来大约一千六百张高端计算卡资源。”江松然切换页面，“这几天共支出六百八十六万元，昨天单日二百二十三万，还不包括带宽费用。”
韩路一挑了挑眉。这些钱可不是汤圆运行的全部成本，而是自有集群承载不了的那部分流量的溢出成本。
比他之前想的还要多一些。
江松然带着电脑回原位坐下，韩路一看向陆明洲。
陆明洲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抱着电脑过来接上。
“我来给大家汇报一下这几天的财务数据。”陆明洲话音落下，一张幻灯片出现在大屏幕上。
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标，只有纯粹的财务数字，却让会议室里的人微微屏住呼吸。
专业版累计付费用户七十万零三千多人。
累计到账金额一亿零三百五十一万元，另外还有应收未到账的渠道收入两千多万。
整体付费转化率百分之一点六七。
姜亦心快速心算了一下，六天一亿两千万，一年的流水是多少？
这算数挺简单，可算着算着，姜亦心的头有点儿晕，没算出来。
这就是纯粹数值的魅力。
她刚才因云算力成本升起的那点担心，已经完全抛到脑后。
“扣除付款渠道成本后，平均每个付费用户的收入是175.7元。”陆明洲切到下一页，“然后是二季度预算。”
源码和源智各有一份预算分项表。
源码的预算主要花在新项目市场费用和员工工资上。
二季度有近两个亿的预算。
由于源码几个主要产品的成本都是API调用，调用的还是源智的大模型，这部分没放进预算。
这是两家公司之间的利润分配而已。
两个亿看着惊人，和源智那边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源智光是京城研究院的预算就有十多个亿，都是研发预算。
硅明和冰芯的合作项目也预算了十个亿。
韩路一看下属们对这预算纷纷露出惊讶表情。
确实，几个产品收入都不错，可这个预算比收入多太多了。
预算由韩路一开会前刚批准，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现在源码账上还有现金近四个亿。
源智这边更宽裕：战新的五十亿投资节前已经到账，加上之前弘远和国网投资的四点五亿；最近虽连续并购硅明半导体和瀚联微系统两家企业，从源码购买天工大模型所有权，还有招人、采购、台积电尾款以及新一批L100生产等支出，现在仍有四十八亿多现金。
虽然看起来多，但考虑到接下来要做的几个方向——和冰芯合作研发L200、自建数据中心、下一代大模型研发，甚至对AGI探索上无法即时兑现的研发费用——这些钱一点儿也不经花。
可钱这个东西，作为现金时最没价值，必须花出去才能加速企业发展。人工智能领域你追我赶，大家都只嫌花钱不够多、不够快。
所以韩路一批预算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手软。
视频那边的沈仲和也难以掩饰激动的神色。
刚加入源智，赵文渊就让他报预算。
作为苦苦支撑一个企业快三年的老板，沈仲和知道预算审批有多难：多了不批，少了不够。
他一连想了好几天，最后咬咬牙报了个偏高的数字，给财务部门留一点儿压价的空间。
没想到韩总大手一挥，全批了。沈仲和当场差点儿坐不住。
这资金支持比当年在中科院申请科研经费还阔绰。
说白了，这么多年没打过这么宽裕的仗。资源给够，他恨不得现在就加班加点，把HL-Link的互联协议都装到L100上，立刻解决大集群瓶颈。
不过江松然这边的训练适配还没做好，光是瀚联着急也没用。
现在两边共同商定的首次大集群互联测试定在五月十二日。赵文渊也在盼着瓶颈突破后开启下一次训练。
高管会开完，韩路一起身往外走，苏念念跟上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刘彧在后面说：“韩总，苏总，刚接到区里通知，一会儿陈副区长要带市里金融办的同志过来一趟。”
韩路一转过头，看到苏念念在身后，目光躲闪了一下。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苏念念，看向刘彧：“说是关于什么事了吗？”
“没细说，感觉不太方便，他只问了您和苏总是不是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