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海城，源智总部。
韩路一在办公室给刘彧和张彪接风。
“这次做得不错。”韩路一笑着对两人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
听到这话，张彪没说话，坐得挺直，表情严肃，像是下一秒就要站起来敬礼。
刘彧脸上挂着标准的笑：“是韩总指挥得好。”
“这次能抢在禁令生效之前把这批L100都运出来，已经是大功一件了。”韩路一把面前的文件往两人那边推了推，“给你们两个特批了一笔项目奖金。”
两人拿起来看了看。
每人五十万元人民币。
张彪扫了一眼，神色不变，收了起来。
刘彧的瞳孔微微一缩。
“谢谢韩总，这——太多了吧？”
“你们这次抢出来的货至少值几个亿，百分之一的项目奖金不算多。”韩路一说完，话锋一转，“这次搬新办公室之后，外面留了个秘书室，你们两个以后就在那儿办公。刘彧负责日程和接待，张彪平时跟着我。你们去忙吧。”
两人起身往外走，韩路一忽然又叫住刘彧。
“刘彧，等一下。”
张彪看都没看，径直出了门。
老板要私下说话，他最好不在场。
刘彧转回来，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韩总单独留下自己做什么。
“那个机器你会用吗？”
韩路一抬手指向董事长办公室窗边的柜子。
刘彧顺着看过去，是一台崭新的半自动咖啡机。
“呃——我会。”
“太好了，帮我冲杯美式。”
刘彧又松了一口气。
……
韩路一打量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毛坯房，神色古怪：“这是啥？”
“我的工作室啊。”马小飞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是，我记得你以前发过照片，不是个正经办公室吗？”韩路一指着连刷都没刷过的水泥墙，“怎么成这样了？”
“前两个月新租的。”马小飞嘿嘿笑道，“你不知道这有多便宜。”
“你还不如直接在家拍。”
“最近家里不支持了嘛。”
韩路一这才想起，马小飞还跟父母住在一起。
海城土著，有好有坏吧。
反正韩路一没法想象再跟妈妈长住，偶尔回家看看还行，待久了浑身不自在。
这么一想，韩路一仔细打量起马小飞新布置的“工作室”。
别说，看着确实简陋，却是精心布置过的。
正对门的那面墙前架着两盏大型柔光箱，黑色大罩子，前面围着一格一格的黑色网纸，旁边还有几盏灯排成一排。
再旁边应该是拍摄区，用一块浅灰色背景布隔开；机位对面是一张拼凑的工作台，电脑、调色盘、外接硬盘摆着，线缆乱糟糟地缠在一起，看得韩路一强迫症发作，头皮发麻。
马小飞拉来一把塑料椅子，放在韩路一身边：“来来来，金主爸爸，你坐这儿。”
随后他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你快看看，这是我写的商业计划书。”
说完，他瞪大眼睛期待地看着韩路一，活像一个地精宝宝。
韩路一接过来，惊讶地看了马小飞一眼：连商业计划书都会写了，整得挺正规啊？
他低头翻看。马小飞显然是在网上找的架构，内容却是自己填的，一看就经过认真思考。
这也当然——韩路一都决定投资了，他又不指望拿商业计划书骗投资，写出来是给自己用的，肯定得好好想。
计划书主要写了两件事：钱怎么花，打算怎么赚钱。
钱怎么花，大头是先招人：初期招两个，一个摄影，一个剪辑。
有人分担这部分工作，马小飞就能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创意和脚本上。
——当然，还有出镜。
现在的新媒体就是这样，谁出镜，流量就跟着谁。
所以马小飞的思路很清楚。
先招两个人，把最基础的拍摄和剪辑从自己手里剥离出去；等现有账号内容稳定，再延伸出账号矩阵，面向不同群体。
这是很稳健的横向扩张计划。
第二部分是怎么赚钱。马小飞现在的账号收入来源就两个：平台播放分成，但这是小头；另一个是商单。
他打算沿用这个模式，继续深耕已有粉丝，扩大粉丝基数。
接下来拍什么，他也做了简单规划，涵盖几个方向：
第一个方向，延续现有搞笑风格做科技科普，测评之类都算在里面，稳住老粉基本盘。
第二个是创业记录，把自己从个人博主到小工作室的过程拍出来，这是最近流行的“Build in public公开创建”思路——不得不说，马小飞还挺时髦。
第三个是商业合作，接广告赚钱，但不是什么广告都接，主要挑调性相符的产品。
韩路一看完，简单点评：“我是最好的那种投资人，只投钱，不干预管理；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先不用急着接广告。”
“不接广告？为什么啊？自媒体不接广告还怎么赚钱啊？”马小飞奇怪地问。
“是，现在大部分自媒体都接广告；但如果你想做的内容更深度、更理性，我倒觉得可以不接广告，接赞助。”韩路一说道，“等影响力扩大，冠名赞助商本身就是巨大的广告，不需要再做植入式广告。”
“定位这么高？就凭我现在这个体量？”马小飞觉得目标有点儿远大。
“内容方面我还有个建议：你可以讲讲AI。”
“AI？”马小飞一愣，“我也用啊——写脚本时让汤圆帮我出选题，剪视频也用自动字幕。这个要单独写？”
“不是工具层面的AI。”韩路一合上商业计划书，解释道，“是更偏科普向的。你知道，现在AI发展这么快，很多人都有一种焦虑感。”
“我知道，卖课嘛，你觉得我该做这个？”马小飞眨了眨眼。
“当然不是卖课，让你教你也教不清楚。”韩路一解释道，“就从最简单的讲起，让大家知道AI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也是顺应潮流。至于背后的原理，你不用讲——你讲不明白，也没人喜欢看。”
马小飞听了点头，觉得好像真有搞头。
“恰好你又有我这个资源，你懂吧？”韩路一最后说道。
“靠，你简直是自带流量啊！”马小飞兴奋道，“我账号现在浏览量最高的，就是你当年在我这儿做的创业专访。怎么，你还要来做一期专访？”
“我们还可以做成固定节目：我当固定嘉宾，再请一些业内知名人士。”
“好啊！”马小飞激动地一挥手，想去拍韩路一的大腿。
韩路一已经提前躲开了。
马小飞的手直直拍在塑料凳子上。
“啊！”疼得他大叫一声，“老韩，你也太不地道了。”
“自作孽，不可活。你怎么不拍自己的大腿？”韩路一在旁边冷眼旁观。
对着金主爸爸，马小飞也不敢太放肆。
他一边甩手，一边换话题。
“那你要是同意，咱们就先把协议签了，你带了吗？”
韩路一的脸色尴尬起来。
自从上次见面，他最近都没和顾司玥联系过——他还没想好怎么答复那个问题。
马小飞看着他的脸色，瞪大眼睛。
“不会吧韩总，你没带啊？你们大老板难道不是随时有律师在旁边候着吗？”
“咳。”韩路一轻咳一声，拿出手机，“这两天忙忘了，你等我现在发个信息问一下。”
马小飞看着韩路一在那边一条信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复好几遍，狐疑地摸了摸下巴。
老韩，不太对啊。
……
半小时之后，海城司衡律师事务所。
律所没有严格的午休时间，大家一般根据手头的活，中午给自己安排一小时左右的吃饭休息；除了几个喜欢独来独往的，大多数人都有午休搭子。
几个中低年级律师正围在茶水间叽叽喳喳地聊这几天热播的电视剧。剧情是次要的，话题主要集中在男女主的颜值和人设；看一部剧换一个老公的小王，这次又毫不意外地沦陷了。
沈予微今天也在，她平时没什么时间追剧，但这部她刚好扫过几眼。
因为这剧主演前不久刚结的离婚案是她经手的，让她也经历了一把“我在法庭上为你厮杀，你告诉我你还爱她”的职业诅咒，至今心有余悸。
欢声笑语间，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离茶水间越来越近。大家顺着声音望去，是顾主任和小刘回来了。
顾司玥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手里提着一个不小的运动包。
她面无表情地和大家点头招呼了一下，低头从包里拿出运动水杯，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
顾司玥并非有意打断大家聊天，可她浑身散发的冷气让房间都降温不少。
主任在场，所有人都停止聊天，众人来回使眼色，谁也没说话。
接完水，顾司玥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沈予微拿起桌上的咖啡，起身跟上。
看她俩走进顾司玥的办公室并关上门，小王才压低声音问：“小刘姐，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一起去打巴柔了吗？主任今天这是被人揍了？”
小刘摇摇头：“那怎么可能啊，主任可是紫带，在我们馆是断层领先好不啦！”
“那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我们休息时她看了一条手机信息，然后就一直像憋着气，下手也格外狠；我跟她练习时毫无还手之力，差点就挂了。”
小刘说着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片还没散去的红印：“幸好我拍得快。当时主任那个气势——吓死我了。”
说完，小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此时，主任办公室里。
沈予微手里还端着带过来的咖啡杯，凑到顾司玥身旁：“让我看看，发生什么事了，让顾大律师这么生气啊？”
顾司玥没在意她的不请自来，拉开椅子坐下，没转头看沈予微。
“我没有。”
沈予微没反驳，绕到她对面，仔细端详了几秒。
突然，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双手啪地撑住桌面，眼睛直直盯着顾司玥的眼睛。
“你谈恋爱了？！”
沈予微的音调抬高了八度，音量却刻意压低了。
顾司玥刷地抬起眼，和她四目相对。
“我没有！”
她脱口而出，音调也不自觉抬高。
沈予微似笑非笑，也不说话，就那么和她对视。
“真没有。”
顾司玥恢复平静的语调，反而透出股落寞。
“得嘞，顾主任，顾大律师，为情所困的男男女女我见得太多了。遇到什么问题了？你说说，说不定我能给你指条明路呢？”
她沈予微也是业内鼎鼎有名的离婚律师，撮合人没干过几次，拆散人可是手拿把掐。
顾司玥却像没听见一样，既不看她，也不理她。
沈予微轻轻叹了口气，看来问不出什么，起身准备离开。
“你说，一个男生如果喜欢你，会一直不联系你吗？”
顾司玥突然开口。
沈予微一听，刚离开座位的屁股立刻稳稳坐了回去。
“你细说！是谁？我认识吗？”沈予微的语气难掩迫切。
“你这是回答问题的态度吗？那我没有问题了。”
“哎别别别！”沈予微摸了摸下巴，假装深思熟虑后继续说道，“这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有可能喜欢你所以一直联系你，有可能喜欢你所以不联系你，也有可能不喜欢你所以不联系你。”
“你自己好好听听，这是人话吗？沈律平时跟客户也这么说话吗？”
眼看顾司玥被她气笑了，气氛反而缓和些。
沈予微这次正经起来：“顾主任，你说你没谈过恋爱，我勉强能信，但你肯定从小到大不缺人追。你要是觉得一个男的喜欢你，那他就是喜欢你——相信你的经验，错不了。”
她顿了顿，端起咖啡又喝一口。
“至于为什么不联系你……这重要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也喜欢他，等不及你就主动联系他啊！”
听到这儿，顾司玥整个人僵住，脸慢慢红了。
她随手从旁边一摞文件里抓过最上面一份打开，埋头看里面的纸页。
“我突然想起来一会儿还有个会，得赶紧准备一下。”顾司玥的声音突然充满威严，“你去忙吧，不送了。”
沈予微轻笑一声：“没问题，顾主任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随后她用手点了点顾司玥面前的文件夹：“你的纸拿反咯。”
然后慢慢走出办公室。
顾司玥脸更红了，气急败坏地拿出手机。
点开置顶联系人，又看了一遍韩路一发来的消息。
【Nullpointer】：司玥，我个人想投资朋友的一个初创公司，做自媒体的。基本背景信息已经发给你了，麻烦你起草一个合同，并协助法律流程哈。
往上拉，上一次对话还是她主动发消息约吃饭，他忽悠她一起去夜宵摊蹲点廖伯韬那次。
嘴上说得好听，这次不算、之后再请；结果杳无音讯这么久，再联系又是工作。
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真的气死人了！
想了想，顾司玥还是打起了字。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