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号，周五。
上午九点半，海城国际会议中心外面的媒体通道已经排起长队。
源码科技的工作人员在门口架了两道安检，旁边临时加了一排寄存柜，摄影包、三脚架、电脑都要逐个过机。
这是张彪提出来的建议。
几个月过去，源智和汤圆的名声越来越大，源码科技也成了业内有名的大厂，这次发布会自然备受瞩目。
据说，这是普通人首次能够使用到最顶尖的大模型。
准备出席的媒体越来越多，活动规模已经超出最初的计划，安保要求也随之上调，好在张彪对这类事有经验。
有记者正站在队伍里刷手机，一个相熟的同行刚到，一边打招呼，一边顺势站到了他身边。
“霍，你看这个标题，够损的啊。”
标题是《实体清单刚刚生效，源智系仍将发布汤圆App：自信还是硬撑？》。
虽然源码科技先成立，但现在人们已经把两家公司统称为源智系了。
没办法，源智的声势太大，手里又握着汤圆大模型这样的核心资源，源码只能被看成源智的附属企业。
新来那人看过去，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这篇是我发的。”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啊？”记者抬头看了看他，“不是你们单位啊？”
“是我的个人号，不露脸的。”那人小声说，“有人出钱买的黑稿。”
记者来了兴趣，这或许是个素材：“多少钱？”
“不讲不讲。”新来的赶紧转移话题，“不过实体清单的事情刚公布，他们立马就开发布会，我估计一会儿媒体环节全都是问这个的。”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
另一个财经媒体记者把证件挂到脖子上，回过头，压低声音说：“鼎盛云今天下午不是也开发布会，郑晓波亲自站台。”
“那就更热闹了。”第一个记者接话，“上午看源码，下午看鼎盛，一个是新热门，一个是老巨头，今天这两个发布会对比着看，稿子好写。”
此时，热搜榜上，【#源智上实体清单】还挂在前排。
在广大网民印象里，源智还是个刚刚爆火不到一个月的大模型AI公司，怎么突然就上了实体清单。
以前实体清单上的企业，大多集中在通信设备、半导体制造、超算硬件这几个方向，AI研究机构也有上过的，但都与军事超算挂钩。
像源智这样——主要资产就是一个大模型，靠推理服务赚钱，没有自己的工厂，核心是软件和算法——这种画像的公司被列进去，还是头一回。
有人说这是个新信号：某国开始把AI模型本身当成武器管控了。
但很快就有“消息人士”放出新信息：源智已经获得战新基金的战略投资，具体金额和比例不详，并且短短一个月内已进行多次并购，其中就包含半导体行业的公司。
绕了一圈回来，限制的还是半导体。
网民们恍然大悟，这就说得通了。
有人骂美国佬霸道。
有人说不用担心，国家会出手。
也有理中客分析某国政府此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甚至还有精神美人痛心疾首地说洋老爷限制错了人，这个源智就是欺世盗名的骗子公司。
总之是互联网老传统了，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对于网上沸沸扬扬的评论，源智官方没有发布任何消息。反正发布会就在今天，有什么事都可以一起说了。
这也反过来帮源码把发布会的热度又炒高了一些。
而就在发布会现场，此时韩路一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严格来说，是别人在准备，韩路一在看他们准备。
“你就一点儿都不紧张吗？”苏念念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此时的苏念念戴着耳麦，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装。
她刚和现场工作人员交流完发布会流程，确认所有设备正常，想在韩路一上场前再关心一下他的状态。
结果就看见韩路一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玩手机。
听到苏念念的声音，韩路一把手机收起来。
“没事，我对汤圆有信心。”
好吧，苏念念扶了扶额头。
我对你也有信心。
九点五十五分，主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
前排的记者们把相机端了起来。
韩路一从旁边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他一边走一边在想一件事：为什么很多人上台时是跑着上来的？是因为被所有人注视着又不能说话的这段路走起来压力太大吗？
随着韩路一在舞台中央站定，一直伴随着他上台的掌声渐渐小了下来，直到消失。
韩路一背后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很极简的风格，黑色背景，只有两个白色大字作为标题——“汤圆”。
韩路一开始说话：“大家上午好，我是韩路一。”
他顿了顿，看向场下的观众。
“从几天前开始，就一直有各界朋友问我，今天的发布会还开不开。”
底下发出一些笑声。
“我想你们也知道原因了，因为源智上了某国家的清单，大家猜测我们会受到一些影响。我很感谢各界朋友的关心，也想在这里做一个统一回复——”
“我们没受影响，不如说，这些事情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底下响起一些小声讨论。
但韩路一已经换到下一个话题了。
“作为源智科技和源码科技两家公司的创始人，我想说，我们致力于为每一个人提供易使用的AI产品，这个愿景从来没有改变过。”
“追随这个愿景，我们今天为大家带来了全新的一款产品，汤圆Chat。”
随着韩路一的话，他背后的屏幕上，汤圆两个字移动到左上角，后面浮现出一个英文单词Chat，共同组成“汤圆Chat”。
与此同时，一枚圆滚滚的白色图标浮现出来，带着可爱的五官和蓝色背景，像一颗刚从碗里捞出来的赛博汤圆。
“自从ChatGPT以来，市面上已经有了很多同类产品，有的接入自己的模型，有的接入别家的模型，它们都可以做到回答问题、提供陪伴，或者简单的文案工作。”
韩路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大屏幕。
随着他的话，大屏幕上展现出三个并排的AI聊天软件，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
虽然LOGO被打了码，但熟悉AI行业的人都能知道是哪些APP。
三个聊天框里是同一个问题，分别给出了不同回答。
但其实不同回答都大同小异。
问题是：“帮我预约今晚七点海城浦东新区的一家适合商务宴请的餐厅，四人位，不要辣。”
三个答案都分别提供了一份推荐列表，最后说了一句类似“您可以拨打电话自行预订，祝您用餐愉快”的话。
这些是提前截图，不是实时演示，但细心的话，也能看出三家回答的细微差别。
有两个答案是根据搜索结果汇总来的，因为参考了网络评分，推荐大同小异。
还有一家则是纯编的，里面推荐的餐厅和另外两个推荐的都不一样，在网上也查不到。
如果这是测评横评的话，第三个APP已经被吊起来喷了。
但在眼下这个场景里，其实还有高手——上次姜亦心在内部会上专门说过，有的APP甚至会直接生成假的预定信息，让用户以为已经预定成功了。
显然台下也有观众知道这个段子，有人交头接耳，不时传来一阵压着的笑声。
“但今天，汤圆想要更进一步。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在文字上回应用户，我们想要让汤圆可以真的帮助到用户。”
说完之后，韩路一拿出手机。
这是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新手机，里面已经装好了测试版的未发布汤圆App，手机画面被串流到了大屏幕上。
“接下来，我为大家做一个实时演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