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陆明洲去少儿编程兴趣班接女儿。
一出门口，小姑娘就蹦蹦跳跳，边比划边绘声绘色地讲：自己的贪吃蛇吃了多少颗豆子，变得好长好长，可惜最后撞到墙上死掉了。
陆明洲脸上满是宠溺，抱起她转了一圈。
“我女儿真棒！”
“爸爸，晚上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小姑娘开心得咯咯笑。
陆明洲把她放回地上，面露遗憾：“今天爸爸要出差，你一会儿跟着妈妈啊。爸爸给你带礼物回来。”
“啊……今天不是周末么？”
小姑娘这一声婉转悠扬的“啊”，把爸爸的心都叫化了。
“明天一早爸爸在京城要开会，今天就得坐飞机过去准备了。”
“可是——可是——”小姑娘“可是”了两声，终于说出来，“可是妈妈做的饭不好吃……”
陆明洲哭笑不得：原来女儿惦记的不是他，而是他做的饭。
“放心吧，不是妈妈做饭。她在外婆家等你呢，外婆做了你爱吃的葱油面。”
“太好啦！”小姑娘脸上由阴转晴，“爸爸，咱们快走吧！”
一路上，父女俩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琐事。到了目的地，和女儿匆匆告别后，陆明洲拿上行李箱，坐上了去机场的网约车。
刘彧知道陆明洲的行程后，主动提出来接机，被陆明洲婉拒。一来，他不想为这种小事劳烦韩总的秘书；二来，比起被迫社交，他更享受一个人通勤时独立思考或放松的时间。
到酒店时，天已经黑透。陆明洲打开电脑，回顾这几天整理的资料。
瀚联微系统科技有限公司，正是一个积极响应国家《赋予科研人员职务科技成果所有权或长期使用权试点实施方案》的案例。
赋权改革之前，一位教授带着团队搞出一项核心技术。专利证书拿到手里，理论上这是国家的财富、单位的无形资产。
国有资产要作价入股办公司，必须经过资产评估、逐级审批，光走流程就要很长时间。
更麻烦的是，万一创业失败、估值下跌，还可能被扣上“国有资产流失”的帽子。
于是，很多价值连城的专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睡在专利证书的抽屉里，成了沉睡的专利。
国家推行赋权改革，就是为了让这些专利从国家所有变为个人或团队所有，促进有价值的专利真正转化为产品、收入或产业应用。
瀚联，就是沈仲和带领团队提出赋权申请、获批后于2024年底成立的公司。
他本人目前处于离岗创业状态，三年内保留人事关系。从那时起，他就一头扎进这方小楼，和团队埋头苦干到现在——已是三年期限的最后一年。
这个时间点很关键。看着电脑上的资料，陆明洲眯了眯眼睛。
思路理得差不多了，陆明洲关上电脑。
躺到床上，他脑子里仍反复思索着韩路一给他的战略方向：真正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源智，猎物？
……
第二天早上八点三十，赵文渊开车载着刘彧，准时出现在陆明洲酒店楼下。
“可以啊赵博士，才来几天啊，车都有了。”陆明洲隔着车窗对赵文渊说，又跟刘彧打了招呼。
“陆总早上好。”刘彧从副驾下来，打开后排车门，等陆明洲上车后关好车门，自己再绕到另一侧后门上车。
坐定后，刘彧开口：“陆总，韩总跟我们交代过了，这次收购行动由您主导，赵总和我配合您。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尽管开口。”
“辛苦你了，刘秘书。等赵总的秘书到岗，你就可以回海城了。”
陆明洲不太清楚刘彧的家庭背景，但他自己每次出差都惦记家里，这才想着不做风投，找个企业稳定下来。只是没想到，韩路一的企业发展得像脱缰的野马——他从源码刚成立不久就加入，还没安稳半年，又开始天南地北出差谈并购。
赵文渊启动前看了陆明洲一眼：“陆总，先交交底？”
“先去办公室，到了再说。你放心，我已经有计划了。”
话听着信心满满，其实陆明洲对韩路一这个特殊任务也不是百分百有底。
预案做了几套，可真要实行，还得看现场——看看对面的实际情况再定。
……
下午，车子开进瀚联所在的园区。
瀚联还是那栋不太起眼的楼。上一次赵文渊来时，初见此地只觉得陈旧，甚至有些杂乱。
这次再访，他心里反而多了点别的感觉。
有些技术就是这样：被放在光鲜的写字楼里，不一定更有价值；被放在这不起眼园区的一栋灰楼里，也未必就没有价值。
关键还是看这技术有没有人真的用得上。
沈仲和依旧亲自在楼下迎接他们。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有点乱；明明是刚上班的时间，却像已经处理了不少工作，略显疲态。
“赵总，又见面了。”沈仲和与赵文渊握手，又看向陆明洲和刘彧，“这两位是？”
赵文渊赶紧介绍：“陆明洲，源智的CFO；这位是刘彧，我的助理。”
“幸会，幸会。”沈仲和依次与两人握手。
上周三刚和赵文渊见过面，周四快结束时，赵文渊就联系他，说想再安排一次会面，话里的意思是可以商讨实质性的下一步合作。
沈仲和听到这话时心里犯嘀咕：昨天聊的还说在推进呢，今天海城那边就把冰芯搞定了？
但源智现在的发展势头不容小觑，赵文渊又是贺总带来的，也不像不靠谱。如果真能达成合作，那肯定宜早不宜迟，所以沈仲和尽早安排了今天的见面。
然而看到源智的CFO从海城过来参加，沈仲和还是有点意外。可合作必然涉及预算、合同、结算之类，财务在场也无可厚非。
总之，陆明洲不是今天的主角。
沈仲和带着三人上楼。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除了此前负责协议栈和板级的两个研究员，还有一位做分布式容错调度的博士，以及一位负责工程交付的中年人。
桌上多了一摞打印材料，看来瀚联这边也做了准备。
双方坐定后，沈仲和简单做了双向介绍，没有寒暄太久，直接问：“赵总，上次你说冰芯那边海城还在推进，这么快约第二次见面，是有进展了？”
赵文渊把电脑接上投影，打开准备好的幻灯片，说道：
“冰芯同意瀚联参与下一代国产AI加速卡互联方案的研发前置。”
大家消化了一下这句话，负责协议栈的研究员先开口追问：“参与到什么阶段？”
这时幻灯片也显示在投影上，封面正是《瀚联参与下一代冰芯AI加速卡互联方案的研发前置提案》。
“从需求定义开始。”赵文渊说，“包括片间互联、卡间互联、板级约束、驱动接口和上层调度栈的协同。具体开放到什么程度，还需后续三方一起敲定。”
板级工程师语气里透着惊讶：“冰芯愿意开放封装约束？”
赵文渊若有若无地点点头：“不会一口气全部开放，但会有一个联合评审窗口。”
那位工程师和旁边的博士对视一眼，没有立即回话。
沈仲和盯着投影上的幻灯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硅明那边呢？”
赵文渊说：“硅明当然也会高度参与。硅明是需求提出方，下一代卡不再是瀚联事后适配，这张新卡将由源智、硅明、冰芯、瀚联四家一起定义。”
沈仲和靠在椅背上，缓缓舒了口气，想起上周也在这个会议室里，自己说的是“如果是冰芯，那就好办了”。
当时说这话，与其说是技术判断，不如说是在许愿。他固然想和冰芯合作，可主动权从来不在瀚联手里；没想到，源智真做成了这中间的桥梁。
沈仲和内心感慨，出口却带了点玩笑腔：“你们源智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赵文渊回了句大实话：“毕竟我们也等不起。”
说完，他把幻灯片切到下一页。
陆明洲在旁边看着，微微一笑。
赵文渊这是开始给他打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