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交流得怎么样？”
问这话时，韩路一和薛兆恒、小罗一起坐在办公室里。
韩路一看着对面的两个人。从冰芯工厂交流出来后，两人都是一脸满足——小罗更夸张，简直像刚结束朝圣的狂信徒——他不由得有点想笑。
薛兆恒正了正神色，开始汇报：“韩总，冰芯这次合作非常有诚意。我们不仅参观了他们最先进的生产线，还就一些详细的技术指标拿到了数据。说实话，我恨不得马上就开始工作。”
看着两人干劲十足的样子，韩路一欣慰地点了点头。
挺好，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让爱好的人去做爱好的事。
比如老薛，专心做芯片设计就挺好，不必非得去想什么生产、销售、管理上的事。
毕竟天赋没点对。
“不用急着开始工作。明天是周末，你回去安排一下，把核心团队名单拉好，让他们也和家里交流好，来海城总部出差一段时间——几个月，和冰芯团队磨合好，之后的工作就可以回鹏城做了。”
说完，韩路一想了想：“员工出差的住宿公司包了。你回去调查好后给沈总一份名单，让他安排。哦，还有今晚的住宿，我一会儿让他联系你。”
他说话时，没人看见的地方，交代这件事的信息已从韩路一手机上发给沈丛云了。
汇报完工作，薛兆恒和小罗从韩路一办公室退了出去。
韩路一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多了，收拾收拾从办公室出来。
他晚上还有个饭局要赶。
办公室门刚打开，旁边办公室的门也开了，苏念念从里面走出来。
“路一。”苏念念看见韩路一，脸上露出笑容，“下班了？”
“嗯……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下周见。”韩路一回了个笑容，挥挥手，快步走向电梯。
苏念念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
路一这两天是不是……有点儿躲着我？
……
韩路一驱车来到大学城。
今晚是张浩然组的局。
自从上次几人在张浩然家聚会后，父子几个再没聚过。
原因不少，最大的原因还是韩路一太忙。
今天这日子是张浩然提前好几天定下的，说有大事要宣布，大家一定得到。
地方仍是几人从大学起就吃的老地方——“再来一串”。
韩路一停好车，离饭店还有几十米。一路走过来，周围全是年轻大学生，在网吧、夜市和篮球场上肆意挥霍青春。
不得不说，还挺让人羡慕。
到地方一看，烧烤店两边的店铺又换了。
韩路一依稀记得上次来旁边还是家连锁奶茶店，如今已变成“手作酸奶”。
这么一比，“再来一串”真算坚挺，只是不知道还能坚挺多久。
进店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到的，刚找座位坐下，就听见一个贱兮兮的声音传来。
“突发！源码科技创始人现身路边摊，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请随小飞一起走进……”
韩路一转身精准地用手盖住Pocket的镜头。
“马小飞，你不是科技博主吗？怎么还整这种烂活？”韩路一吐槽道。
“哈哈哈，逗你玩的，不是直播。”马小飞脸上挂着贱笑，“我倒是开过几次直播，没人看。要不下次你来我直播间坐坐？”
说着，马小飞拉开塑料凳坐下，把Pocket架到桌上，调整机位，让镜头恰好囊括韩路一、他自己和留给张浩然的位置。
“不介意吧？介意的话给你打码。”马小飞说，“你放心，我是专业的。”
“不介意。以你的流量，打不打码估计都没几个人看得见。”韩路一回了一句毒舌。
其实，真能给马小飞涨点粉，韩路一肯定乐见其成。
毕竟谁又不是望子成龙呢？
“张浩然呢？他组的局怎么还迟到？”马小飞环顾四周，抱怨两句，又换了话题，“老韩，最近怎么样？”他怪笑两声，“上次你不是要给傲娇妹送礼物吗？后续如何？”
韩路一犹豫片刻，伸手把Pocket屏幕一转，关了机。
马小飞收起笑容：“怎么了？不顺利？不至于吧？”
“也不算不顺利……”韩路一沉吟，“我最近在想一件事，你帮我参谋参谋。”
马小飞顿时来了兴趣。
这可是韩路一，从大学第一天起就永远冷静、永远乐观的韩路一。
马小飞哪见过他露出这种神情？
“你放心！你马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能文能武、与众不同。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
韩路一又看了他一会儿。
“我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违反公序良俗——”
“咱俩什么关系？你就是说你去贩毒，我也不能举报你啊。”马小飞急得口不择言。
“嗯——就是我想——”
韩路一正要开口，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抱歉抱歉，不好意思，下班前突然来了任务，紧赶慢赶刚到，今天我请客。”
张浩然到了。
“你组的局当然你请客！”马小飞叫了一声，又转过来，“快别打断，正到关键处，老韩你接着说。”
韩路一没理马小飞，看向张浩然，顺势转移话题：“不是有好消息要宣布吗？是什么好事？”
“先点菜，先点菜。”
几人下了单，喝上冰可乐。张浩然面带微笑：“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庆祝庆祝。”
“靠，笑得这么猥琐？你升职了？”马小飞叫道，“张行长，请开始你的发言。”
“诶，什么行长？”张浩然一摆手，“坐在你们面前的是兴隆银行海城分行最年轻的副行长，分管技术和数字化转型——张浩然。”
“卧槽！你还真成行长了？”
“副的，副的。”张浩然假装谦虚，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韩路一也有点意外。
他知道张浩然前段时间在兴隆银行核心系统国产化迁移项目里干得不错，也听他说过上次站队成功，或许有升职机会；但没想到这么快，而且直接就是副行长。
“恭喜。”韩路一举起杯子。
三人干了一杯可乐。
“姜哥回总行了，刘维江退了，我直接破格提拔。”放下杯子，张浩然感慨，“说起来，这次能走得这么顺，还得谢谢义父。”
韩路一挑眉。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上次不是和我说了吗？不能拿汤圆做判断，而要让它当老师。”张浩然解释，“我现在养成了一个工作习惯：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对方什么反应、后续怎么发展，全都记下来。”
张浩然边说边比划：“晚上回去，我先自己复盘分析，把分析写出来，再和汤圆交流，看它分析的和我的有什么区别，哪些是我没想到的。就这么练了几个月，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马小飞见哏就捧，当然也是真被勾住了，迫切想知道答案。
“以前听领导们说话，我觉得云里雾绕；这么练了一段时间，竟豁然开朗了。”张浩然咂咂嘴，“脑子一开窍，事儿就办得顺。之前的国产化改造，我们行推进得最快，直接成了全国标杆；再加上姜哥和郭行提携，我这个破格提拔的申请竟然通过了。”
韩路一在旁边念头一转：银行、国产化，这也是汤圆在行业落地的好场景啊，一会儿可以提一提。
马小飞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牛逼。”
“你说，我也有汤圆啊，怎么就没用出来呢？”马小飞自语。
“你都用它看啥？”韩路一问。
“帮我想穿搭，帮我选题，帮我写脚本。”马小飞说，“少数时候能用，大部分时候都不如我自己写的。”
韩路一默然。
嗯，创意工作确实是大模型的弱项；汤圆虽然厉害，也没能突破这个限制。
“不错，确实是好消息，值得聚一聚。”韩路一说。
“这可不是我要说的好消息。”张浩然神秘一笑，“我要说的好消息是——”
“我要当爸爸啦！”
这话一出，旁边两人都震住了。
当初一个寝室的兄弟，都要当爸爸了？
“卧槽——那我不是要当爷爷了？”马小飞喃喃。
张浩然直接一脚踹到他凳子上。
韩路一也由衷替张浩然高兴，心里暖洋洋的。
他知道张浩然备孕了很久，没想到竟双喜临门：升职和老婆怀孕一起来了。
“恭喜恭喜。”韩路一又干了一杯可乐，“高兴得我都说不出别的话了。预产期什么时候？”
“刚过三个月，我才敢跟你们说。”张浩然满面春风，“预产期是11月底，大概是射手座。”
“你还研究这个？”马小飞睁大眼睛。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是什么让一个钢铁直男开始关注星座了？
“许静研究。”张浩然嘿嘿笑，“我得想两个名字，一个男名、一个女名，到时候看能用上哪个。”
三人开心地聊了一会儿，话题又转到马小飞。
“你最近怎么样？怎么不搞测评了？”张浩然问。
韩路一闻言也看向马小飞。
他平时忙得没时间刷视频，不太了解马小飞最近的动向。
“唉，别提了。”马小飞叹气，“你们俩一个升官，一个发财，我这儿就不顺利喽。最近流量下滑得厉害，搞测评的号太多。我听了汤圆的建议，做真心想分享的东西；可别人都是团队，我一个人拼死拼活，更新量只有人家一半。”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什么：“张行，我要是想扩大生产，从你们行贷款行吗？”
张浩然想了想：“你想贷多少？”
“一两百万吧？”马小飞说，“我现在流量也还行，主要是想雇几个人往上冲一冲，从单打独斗到工作室，也算创业吧。”
张浩然摇头，吐出一个字：“难。”
“什么意思？”
“你有抵押物吗？”张浩然问。
“我的账号算不算？有百万粉呢。”马小飞说，“我主要对商务有筛选，不然变现能力还是挺强的。”
“我跟你说实话，银行贷款图的是稳定，得有实物资产抵押、稳定流水、合同支持。你这种情况——”张浩然顿了顿，“别说我只是副行长，还不分管信贷；就算我是行长，怕也批不了。贷款都要去总行过会。说实话，你这情况不该找银行，该找风投。”
说完，他又觉得话说重了，补一句：“要不，我私人借你点？”
“别，找你们借钱算怎么回事呢。”马小飞拒绝得很快。
韩路一在旁边突然开口：“你接受投资吗？我以私人名义投你。”
“你？”马小飞一惊，“你不还是拿风投的钱吗？”
“我私人也有些积蓄，可以出两百万，占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韩路一语气轻松，“怎么样？先说好，这可不是因为咱们是朋友，我是真看好你的前景。”
虽然有兄弟情分，但韩路一的话也真心。马小飞做科技领域，粉丝群体天然是AI产品的受众；之前做BugKiller时，苏念念就在马小飞那儿投过广告，效果还不错。
对单平台百万粉的账号来说，一千万估值只能算中等。
马小飞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拿起可乐杯一饮而尽：“啥也不说了，老韩，你以后也是我马小飞的义父了。必不负你。”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张浩然因为家里还有孕妇要照顾，先告辞回家。
马小飞和韩路一继续聊了一阵。
临走时，马小飞问：“老韩，你刚才想说的那个问题是什么？”
韩路一却摇了摇头：“下次再说吧。投资合同我过两天发给你，你自己也找个律师过一遍。咱们亲兄弟，明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