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从后视镜看了薛兆恒一眼，说：“薛总，咱们先去公司总部，稍作休整之后才去冰芯。”
他随即意识到薛兆恒的疑问，解释道：“咱们公司新搬的总部就在科技园区，和冰芯是邻居。”
说话间，车已停在源智大楼前。薛兆恒透过车窗望去，只见一栋气派的独栋办公楼，全玻璃外装，充满现代感，上面有个写着“源智科技”四个字的灯牌。
即使他对源智的实力已有所预料——毕竟是花将近三个亿现金收购的企业——可这栋办公楼仍让他吃了一惊。
这么大的办公楼，里面怕不是有上千名员工吧？
小马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然后带着两人一路到了韩路一的办公室。
见薛兆恒进来，韩路一站起身。
“薛总，一路辛苦了，快坐下休息会儿。”韩路一热情地说。
薛兆恒心里暖洋洋的。
别管人家老板心里是不是真看重你，至少摆出了这个姿态，就让人很舒服。
韩路一又转向小罗：“这位是？”
“这是工程部的助理工程师小罗，资料都是他整理的。我想着带他来方便点儿。”
“韩总好。”小罗有点紧张，但见韩路一既年轻又和蔼，倒没那么害怕。
“不错，别紧张。”韩路一笑了笑，“一会儿见了廖总和曹总，还得靠你们讲清楚呢。”
这话一出，薛兆恒和小罗同时一愣。
“曹总？”
“廖总？”
韩路一看着两人的反应，也一愣。
“冰芯的两位联席CEO，咱们这次商务拜访就是去见他们俩。”
小罗手里的电脑包差点掉下去。
他刚才在机场还被薛兆恒骂呢，结果今天真能见到廖总啊？
这也出乎薛兆恒的意料，也怪韩路一在电话里没说清楚。
——什么商务拜访会直接拜访人家CEO啊？还是冰芯的CEO？
这事以后说出去，我能吹一年。
薛兆恒忍不住问：“韩总，您说的是曹总和廖总都参加今天的会？”
韩路一点点头：“是曹钧约的我，但廖伯韬应该也会到场。”
“时间还来得及，咱们先把资料过一遍。”韩路一说，“一会儿技术方面的东西都由你们来讲。”
薛兆恒立刻打开资料包。
“L100从立项、设计、流片、封装、测试到量产的关键文件都在这里，纸质版在此，电子版在小罗那里。”
韩路一翻看一遍，没说话，算是认可了。
两人又快速过了一遍资料，时间已到十点二十五。
韩路一看了看表，带薛兆恒下楼。
出门前，薛兆恒落后两步，私下对小罗说：“小罗，一会儿这个会你就别去了，这个级别……”
小罗心里既有点失望，又松了口气。
“好的薛总，我让马哥给我找个地方待着。等见到廖总真人，您回来可给我讲讲啊。”
说完又补一句：“这么高规格的拜访，不会真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吧？”
薛兆恒对小罗摇了摇头。
“哪有第一次会面就出结果的？这种事前后不知要开几次会，才谈得上实质性进展。急不得。”
小罗信服地点点头：薛总还是老江湖，沉得住气。
薛兆恒跟上韩路一，听他说：“这么近，咱们直接走过去吧。”
两人从大楼正门出去，外面阳光正好。
园区视野开阔，远远便能看见冰芯总部。
往冰芯走的路上，薛兆恒心跳有点快。
原以为只是来见销售，没想到竟能直接见到CEO啊，还是两位。
薛兆恒问：“韩总，咱们这是第一次去？”
韩路一边走边回头看他一眼：“我已经去过一次了。”
“谈得不错？”薛兆恒问。
“谈得不好。”
薛兆恒被这回答噎了一下：谈得不好，那咱们这是干什么去？怎么还能约上第二次？
“上次谈得不好，这次应该不错。”韩路一说。
到了冰芯总部门前，已有人在等他们。
“韩总，欢迎欢迎，曹总和廖总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薛兆恒心里又是一震：让那两位等吗？
他忍不住又看韩路一。
韩路一点头：“麻烦你了。”
几人被带到一间大会议室门口。
薛兆恒第一眼看见曹钧，随后是廖伯韬。
曹钧先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韩总，又见面了。”
薛兆恒提着资料包，手心紧张得出汗。
“曹总，廖总，又来打扰了。”韩路一分别与他们握手。
“韩总太客气了。”曹钧笑道，“前几天时间仓促，有些问题我考虑得不够充分；今天咱们再仔细谈谈。”
说着转向薛兆恒：“这位是？”
“这是薛兆恒薛总，我们的硬件负责人，L100就是他领导设计的。”韩路一介绍道。
廖伯韬的注意力被引了过来，伸出手：“薛总，以后合作的机会会很多，请多指教。”
薛兆恒赶紧上前握手。
那可是廖伯韬啊。
几人落座，曹钧先开口。
“韩总，廖老师已经和我充分沟通过了。上次我主要考虑产线资源和交付风险，确实低估了源智这边的战略价值。现在冰芯原则上同意，与源智、硅明就下一代加速芯片展开深度合作。”
薛兆恒呼吸一顿：节奏这么快？还什么都没谈，就到这一步了？
曹钧继续道：“现有L100后续批次的生产排期，我们会安排专门团队重新评估，尽量给出更稳定的窗口；这部分由商务和产线负责对接。”
这已经很好了。
薛兆恒以前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也不过如此。
“关于下一代产品，”曹钧说道，“冰芯会成立专项小组，由廖老师牵头，工艺、封装、验证、商务都会加入。我们希望从设计早期就参与进去，把后续生产中的不确定性提前解决。”
薛兆恒脑子嗡的一下。
这种待遇，在台积电那边，可是苹果、英伟达才有的啊。
薛兆恒下意识看向韩路一。
韩路一面带微笑地听着，并未对曹钧的话作出什么特殊反应。
“源智这边没问题。”韩路一说，“硅明的技术路线主要由薛总负责；后续与冰芯的技术沟通，也由他作为主要负责人。”
薛兆恒事先不知道这个安排，可这个时候，直接领命就是了。
“还望曹总、廖总和冰芯团队以后多多指教。”
曹钧看向薛兆恒：“薛总，你先简单说说，如果下一代产品转到冰芯体系，最大的顾虑是什么？”
“曹总，我们最大的顾虑是设计边界不明晰。上一代L100在台积电做，很多约束不透明，所以采用了不少保守设计。”
薛兆恒没有讲太深：这场会不是技术评审会，不适合一上来就抠细节。
廖伯韬点了点头。
“如果让你重新做下一代，你最想改哪里？”
薛兆恒深吸一口气，说：“我想从一开始就按大规模使用场景设计，不再只把它当成一张单独的卡。”
这是韩路一此前与薛兆恒私下交流过的L200设计方向。
薛兆恒最初创立硅明时，根本没想过这个目标。
那时硅明什么都没有，能把东西做出来并量产，已是巨大的胜利。
可现在，在源智的体系里，许多他从未想过的资源摆在面前。
源智自身的软件能力他见识过——在L100上跑通了汤圆这个量级的大模型推理。
再加上冰芯愿意加入进来。
AI计算加速卡这条链条，从设计到制造、封装，再到后续大规模使用，就都打通了。
说这话时，薛兆恒不禁心中感慨。
韩总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眼睛，到底能看多远。
曹钧沉吟片刻，说：“这个方向没问题，但我也要把话说在前面。冰芯资源有限，专项可以成立，但节奏必须可控。我们不可能无限投入。”
韩路一接过话：“当然，冰芯不用无限投入，源智要的也不是冰芯替我们承担风险。我们要的是共同定义下一代加速芯片的设计边界；技术路线一起验证，订单也有源智兜底。”
后面是各种合作细节。会议总共开了半个多小时，就把合作框架捋得差不多了。
廖伯韬看向薛兆恒：“薛总，要是时间方便，下午就可以到我们车间外面看一圈，我让工艺和封装的人跟你介绍一下。”
薛兆恒立刻说：“没问题。”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又看向韩路一。
韩路一笑了笑：“听廖总安排。”
会议结束，曹钧和廖伯韬亲自把他们送到会议室门口。
出门时，薛兆恒注意到前台的小姑娘还和韩总招了招手。
不过他很快把这事忘了。
走回源智大楼的路上，薛兆恒脚步还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
他终于忍不住问：“韩总，咱们这是怎么谈成的？”
韩路一的神色却不轻松：“这才只是开始，挑战还在后面呢。”
他转头看着薛兆恒：“既然合作意向达成了，你可能要带核心团队到海城待一段时间，先把L100在冰芯的产线上跑通，然后开始设计下一代显卡。
“京城那边，公司在接触一个做高速互联的团队，他们手里有新的数据交换协议；顺利的话，我们要把它做到下一代显卡里。”
听到这里，薛兆恒心里也警醒了一下。
韩总没有被合作意向冲昏头脑，仍在关注片间互联这个问题。
他的眼界也太宽了。
“接下来是台积电那边的第二批订单，”韩路一说道，“快提货了，我们得加紧点。我有预感，我们要被盯上了。以前提货都是谁去？”
薛兆恒愣了愣：“是我本人。”
韩路一沉吟了一下：“你现在的工作比较着急，我换个人去提货；他们几个的证件应该办得差不多了。”
说完，他拿起手机给张彪发信息。
“彪哥，下周回海城，我有些别的任务要交给你。”